廷推（古代高级官员选拔程序）的过程，出人意料的和谐。
吏部尚书看着陈默之身后那两个煞神，非常识时务地一路绿灯。
一些想倚老卖老的前朝老臣刚想开口说几句“祖宗之法不可变”，一看到林清墨那森冷的眼神，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于是，在短短三天之内，大批新鲜出炉的寒门官员，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填补了那些因世家倒台而留下的空缺。
朝廷，总算是恢复了运转。
然而，新的问题又来了。
永宁宫内，苏锦意正在听取陈默之的汇报。
“娘娘，您这招‘大换血’，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但是……”陈默之苦笑道，“这帮新人，实在……太‘新’了。”
苏锦意呷了口茶，示意他继续说。
“就拿那个您亲自点评过的李圭来说。”
陈默之揉了揉太阳穴。
“让他查账，他确实是把好手，一个人能顶十个老吏。可让他处理部门之间的公文流转，他能把一份需要立刻批复的加急文件，因为格式不对，硬生生给打了回去，要求对方重新写！差点耽误了江南水利的大事。”
“还有那个张伟，让他管仓库，他恨不得抱着粮袋睡觉，绝不会少一粒米。可兵部来调拨军粮，他非要对方拿出八竿子打不着的陈年批文，说手续不全，就是不给。欧阳将军的人差点跟他的人在仓库门口打起来。”
陈默之叹了口气：“他们有能力，有热情，也忠心。但他们不懂官场的规矩，不懂部门协作的流程，一个个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头人，只认死理。现在各部门之间扯皮打架，效率反而比以前更低了。再这么下去，朝堂非得乱套不可。”
这就是理想主义者闯入现实世界的必然结果。
他们就像一台台性能强大的电脑，却没有安装兼容的操作系统，彼此之间无法有效通信。
苏锦意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前世作为“项目管理专家”和“流程优化大师”时才会有的光芒。
“流程混乱，效率低下……”她喃喃自语，“这不就是典型的创业公司初期症状吗？”
陈默之没听懂：“娘娘，什么是……创业公司？”
苏锦意笑了起来，那笑容自信而从容。
“没什么。”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
“你说的这些问题，根源在于我们缺少一套标准化的作业流程。每个人都凭着自己的感觉和经验做事，自然会处处碰壁。”
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画着各种框图和线条。
“公文的审批，要有一套标准的模板和流转路径。谁发起，谁审核，谁批准，时限是多久，一旦超时如何处理……”
“物资的调拨，要有一套标准的申请和出库清单。需要哪些部门的签章，库存低于多少需要触发预警，紧急情况下如何启动绿色通道……”
“部门之间的协作，要建立定期的沟通会议制度，明确各自的职责范围（KPI），避免相互推诿……”
陈默之站在一旁，看着纸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图形、箭头和名词，听着苏锦意嘴里不断冒出的“SOP”、“KPI”、“deadline”等古怪词汇，整个人都懵了。
他虽然听不懂具体意思，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高效得可怕的管理模式，正在这张白纸上诞生。
这套东西，一旦推行下去，将彻底改变大夏朝数百年来的行政生态。
苏锦意画完最后一个箭头，满意地吹了吹墨迹。
她将这张画满了古怪图表的“蓝图”交给陈默之，笑道：“拿去吧。找几个你觉得脑子最灵光的‘愣头青’，先在户部搞个试点。我保证，一个月内，你户部的行政效率，能翻三倍。”
陈默之接过这张纸，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的苏锦意，忽然觉得，扳倒世家，或许只是这位娘娘随手下的一盘开胃小菜。
她真正想做的，是要亲手设计和打造一个全新的大夏。
而他，以及那些刚刚踏入朝堂的寒门子弟们，将是这个宏伟项目中，第一批奠基人。
他忽然觉得，那些“愣头青”们遇到的麻烦，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他们虽然不懂旧的规矩，但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像一张白纸，毫无阻碍地画上最新的、最宏伟的图画。
一个新的时代，真的要来了。
……
一个月后。
户部衙门，气氛诡异。
新上任的主事李圭，正襟危坐，面前堆着两摞山一样高的卷宗。
左边一摞，是江南漕运司送来的账目，纸张泛黄，数据混乱，一眼望去，全是糊涂账。
右边一摞，是经过“SOP流程”重新整理过的标准化报表，表格清晰，条目分明，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一目了然。
李圭的目光在两摞文件之间来回移动，眼神从最初的鄙夷、不解，到现在的震惊、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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