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看着乐游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与他之前处理何罗鱼时的精准果决判若两人,心中那丝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此子对食材,倒是有份超乎寻常的尊重……或许,这正是他能引动食材本源灵韵的关键?
离开帝休竹林,循着一条灵气盎然的溪流上行。溪水清澈见底,水汽滋润着岸边的岩石与浅滩,那里生长着一丛丛叶片肥厚、形如韭菜却开着细碎青花的植物,散发着一股独特的、略带辛辣的清新气息。
“荣草。” 乐游蹲下身,语气肯定,带着发现宝藏的喜悦,“食之已劳。其根茎汁液提味亦是一绝!”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那翠绿欲滴的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驱散身心疲惫的灵韵。“生长在这灵溪之畔,得水木双灵滋养,品质比我之前用的那些,不知好了多少。” 他一边赞叹,一边熟练地取出工具,小心地连泥带土掘起几株最鲜嫩的,用灵布包裹好,放入储物法器。
烛龙静立一旁,看着他专注采集的背影。不过是些寻常荣草,在他手中,倒似成了稀世珍宝。若他长留于此,这钟山万物,怕是都能被他发掘出意想不到的滋味……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让烛龙的心神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溪流对岸的灌木丛一阵窸窣。几只通体雪白、额生晶莹玉角、形似小鹿的异兽探出头来,它们睁着圆溜溜、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乐游这个“生面孔”。它们对乐游更感兴趣。
“玉角猊,” 烛龙的声音响起,比平日似乎少了几分冰冷,“钟山灵气所生,性情温顺,不惧神威。”
乐游觉得有趣,见它们模样可爱,便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块之前剩下的的沙棠果干,轻轻放在岸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那几只玉角猊互相看了看,鼻翼翕动,飞快地叼起果干,转身与同伴分享。吃完后,它们竟齐齐朝着乐游的方向,优雅地低了低那漂亮的玉角,仿佛在道谢,随即身影轻盈地没入丛林,消失不见。
“它们……似乎并不怕你?” 乐游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烛龙。在他想来,烛龙这般存在,应是万物敬畏,退避三舍才对。
烛龙的目光扫过玉角猊消失的方向,淡淡道:“吾掌此山时序,万物生于斯,长于斯,循吾律动。无害之物,不扰秩序,何须惧之?” 这话语中,带着一种身为规则本身、俯瞰众生却又并非全然漠然的意味。
乐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位钟山之主,也并非全然是冰冷无情的规则化身。 他对烛龙的认知,又悄然加深了一层。
继续前行,路过一片怪石嶙峋之地。乐游眼尖,发现一处石缝中隐隐有赤红光芒闪烁。走近一看,竟是数朵赤红色的菌类,形如伞盖,表面生有天然的火焰纹路,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赤焰菇,” 烛龙的声音从后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警示,“生于地火灵脉交汇之石隙,性烈,蕴含火毒,寻常生灵触之即焚。”
然而,乐游闻言非但没有后退,眼中反而迸发出更浓的兴趣。“火毒?”他摩挲着下巴,陷入思考,“若能找到相生相克之物加以调和,或许能化这股烈性为温补,成就一味独特的调味灵材。用来炙烤或炖煮某些属性偏寒的食材,说不定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滋味!”
烛龙看着他对这明显危险的灵植也一副跃跃欲试、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菜谱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当真是……痴于味之道。 他心中无奈,却还是出言提醒:“采摘需以寒玉器皿,隔绝其火气。”
乐游眼睛一亮,立刻依言照办,取出一柄早备好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玉铲,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朵赤焰菇连同其下的一小块炽热岩石一起掘出,放入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存好。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他心中欢喜,看向烛龙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感激。若非他引领提醒,自己绝难发现并安全采集到此物。
烛龙看着乐游谨慎而熟练的动作,心中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欣赏?胆大,心细,痴于味,诚于艺。此等人物,洪荒难寻。
夕阳西下,收获颇丰的乐游,与烛龙对坐于高崖上,用新采的帝休竹实与荣草,熬煮了“帝荣安神羹”。星辉初现,晚风微凉,羹汤的温热与清宁气息笼罩着两人。
乐游捧着竹碗,真心实意地道谢:“今日,多谢你了。”
烛龙饮尽羹汤,感受着那温和力量抚慰神魂。他没有看乐游,而是望着璀璨星河,仿佛自言自语般,用一种不经意的、却足以让乐游听清的语气说道:
“山北有水域,栖‘星辰贝’。其肉蕴星辉,清甜无比,外壳坚厚,需引动周天星力共振方可开启。”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又似在抛出诱饵,“其畔生有‘月光蓼’,只在子夜开花,花露清冽,能增汤羹层次。若以星辰贝肉,辅以月光蓼露,再调以石髓之醇……或可一试。”
这话已远远超出了简单的告知。这几乎是在点明一道潜在的全新菜谱,将钟山独有的几种顶级食材的特性、获取难点乃至搭配可能性,都清晰地摊开在了乐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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