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和烛龙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部落的骚动。他们的衣着太过整洁光鲜,气质太过出众脱俗,与这原始粗犷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宛如画中仙人误入凡尘。很快,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刻满岁月沟壑、手持一根被磨得光滑的粗糙木杖的老者,在一群手持石矛、骨矛,神情紧张的精壮男子的簇拥下,步履蹒跚却又急切地迎了上来。
“两、两位……大人,”老者声音带着明显的敬畏与颤抖,腰身不自觉地弯下,“不知从何而来,到我‘有巢’部落,有何吩咐?”他身后的男人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握着武器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乐游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周身气息收敛至近乎凡人,尽量释放出最大的善意:“老人家不必惊慌。我二人乃山中清修之士,道号乐游,这位是我的道侣烛龙。游历至此,见此地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欲借贵宝地暂居一段时日,静悟自然之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言语谦和,并未展露任何神通,但那份由内而外的从容气度,那仿佛与天地自然和谐交融的深不可测的底蕴,让老者与其族人不敢有丝毫怠慢。修仙之人!对于他们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朝不保夕的原始人族来说,那是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长生不老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大人”,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原、原来是两位仙长!”老者,也就是部落的族长,连忙深深躬身行礼,几乎将额头触到地面,“仙长愿屈尊降临,是我有巢部落天大的荣幸!只是……只是部落简陋,唯有蔽体之巢,粗粝之食,恐……恐怠慢了仙长。”他话语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无妨,山野之人,随遇而安。我等只需一僻静角落,能遮风雨即可。”乐游笑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族长自然无有不从,立刻亲自引路,小心翼翼地将部落边缘一处较为干净、靠近山壁、能俯瞰大半个部落的空地指给他们。这里相对独立,又不会离人群太远。乐游谢过族长,与烛龙相视一笑,并未大兴土木,只是随手清理了空地上的杂草,拂去尘埃,又搬来几块被溪水冲刷得平整光滑的巨石作为桌椅,便算安顿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自然的美感,更让旁观的族人觉得高深莫测。
他们并未掩饰修士身份,但也未说明烛龙那足以惊动圣人、掌控时间本源的先天神魔根脚,只以寻常游历的修仙者道侣自居。部落族人初始极为敬畏,远远看到他们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不敢靠近,连孩童的嬉闹声都会刻意压低。但时日稍长,发现这两位仙长极为平和,尤其是乐游,时常面带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甚至会主动帮忙采摘些看似无用的野果草药,偶尔还会指点他们辨认哪些菌菇无毒,哪些藤蔓的汁液可以处理伤口,那份敬畏便渐渐化作了好奇与一丝小心翼翼的亲近。
居住下来后,乐游很快注意到了这个部落,乃至此时洪荒大地上的许多人族,面临的一个巨大困境——火。
他目睹了部落中人如何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处天然雷击留下的火种。那火种被放置在一个挖浅的石坑中,由专人日夜不休、神情紧张地添加精心挑选的干燥柴薪,生怕其熄灭。那跳跃的、橙红色的火焰,在族人眼中,是无比珍贵的宝物,是黑夜里的光明,寒冷中的温暖,驱赶猛兽的依仗,更是将生硬腥臊的肉食变得柔软可口的关键。他也目睹了因为连日阴雨,柴薪潮湿,或是守护者一时疏忽,火种摇曳着最终熄灭后,整个部落陷入的巨大恐慌与绝望。为了从遥远的、一个同样拥有火种的敌对部落“借”火(实为冒着生命危险的抢夺与交易),族中最为勇猛的青壮手持简陋武器出发,归来时往往带着满身伤痕,甚至有人再也未能回来,只留下亲人悲恸的哭泣。
火,是希望,是生存的保障,亦是文明的曙光。失去了火,部落便仿佛失去了灵魂,在残酷的自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钻木取火……燧人氏……”乐游倚在他们暂居的石壁旁,望着远处一个在夕阳余晖中,正埋头用力搓动着手中木棍的瘦削身影,低声对身旁如影子般静立的烛龙说道,“没想到,我们竟亲眼见证了这一刻的萌芽,这注定要照亮人族前路的星火,最初是如此艰难地摩擦。”
烛龙静立如山,他对人族的挣扎并无太多感触,于他而言,生灵的兴衰如同四季轮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漫长的生命里,他见证过太多族群的崛起与湮灭。但他在意乐游的感受。“你想帮他?”他问道,声音平淡无波,若他愿意,弹指间便可赐予这个部落一团永不熄灭的神火,足以让他们世代无忧。
乐游却缓缓摇头,目光清明而坚定:“不,我不能直接给。文明的跃迁,需要他们自己用双手和智慧去点燃。直接赐予,反而会扼杀这种可能性,让他们失去最宝贵的探索精神与自立根基。这是他的使命,是‘燧人氏’之名承载的天命,也是人族必须自己走过的路,唯有如此,得来的火种才能真正融入他们的血脉与灵魂,代代相传。”他深知洪荒大势,燧人氏钻木取火乃是天道注定,他若强行干预,恐生变故,引动不必要的因果。何况,他内心深处也认为,唯有自己争取来的,才真正属于一个文明,才能真正铸就一个族群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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