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上,那“滋滋”不绝于耳的油爆声,如同最美妙而持续的伴奏,坚定地宣告着食物正在经历从生到熟、从简单到美味的神奇蜕变。偶尔有较大的油滴滴落,爆起更响亮的“噼啪”声,更添几分生动与期待。族人们围在周围,鸦雀无声,只有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和火苗燃烧时稳定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原始渴望与满足期待的独特交响。
待烤肉达到乐游心目中的最佳状态——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香气达到顶峰时,他这才停下转动。他用石刀切下最外层的、带着厚厚脂肪、烤得焦香四溢的金黄脆皮和内部最鲜嫩多汁、色泽诱人的部分,先递给眼神早已直勾勾、喉结不断滚动的族长和燧人氏,温和道:“尝尝看,小心烫。”
然后,他又精心切下最好、最嫩的一块后腿肉,走到一直静立阴影中的烛龙面前,递给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分享的喜悦:“尝尝?虽不及仙家珍馐,无有灵气增益,却也别有一番原始粗犷的风味,是这片山林与生命的馈赠。”
烛龙接过,动作优雅自然。他其实早已无需饮食,肉身自成天地,能量循环不息。但这是乐游亲手为他烤制的,沾染了他的气息,蕴含着他的心意。他优雅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
外皮的极致酥脆与内里肉质的惊人鲜嫩在口中形成鲜明而美妙的对比,岩盐恰到好处地衬托并提升了肉质本身的纯粹本味,而那不知名的香料则巧妙地去除最后一丝可能的油腻,留下满口温暖而富有层次的余香。更微妙的是,这普通的野兽肉中,竟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这片古老山林大地的精气,经过乐游看似普通、实则举手投足间暗含一丝自然道韵的烤制与调味,竟被温和地激发了出来,虽对他这等存在而言,效果几近于无,但对这些孱弱的凡人而言,已是难得的滋养,能强健些许筋骨,驱散少许湿寒。
“甚好。”烛龙看着乐游,那双即便闭阖也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眼眸所在之处,线条柔和,眸底深处是唯有乐游能懂的暖意与认可,简短地给出了评价。
乐游笑得更加开心,眉眼弯弯,如同月牙。他这才转身,招呼其他早已望眼欲穿、口水直流族人们一起分享。他亲自操刀,将剩余的鹿肉和猪腿肉均匀地分给每一个人,包括那些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
味觉的盛宴在部落中轰然展开。当族人们怀着无比期待和一丝忐忑,小心翼翼地将那滚烫、喷香、闪烁着油光的烤肉放入口中时,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美味体验让他们几乎呆立当场,随后便是无法抑制的、发自肺腑的惊叹与满足的喟叹。
牙齿轻易地破开那层金黄酥脆、带着焦香和盐粒的外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随即接触到内部那无比鲜嫩、饱含滚烫肉汁的肉质。咸香、焦香、纯粹的肉香、以及那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而奇异的草本芳香,瞬间在贫瘠了太久的味蕾上炸开,带来了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极致美味冲击。这不再是他们以往简单用火烧熟、甚至时常半生不熟、带着腥臊血气和焦糊味的肉食,这是一种升华,一种对食物认知的彻底颠覆!熟食与调味料结合所产生的魅力,如同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们面前豁然开启。
欢呼声、赞叹声、因美味而发出的无意识满足的哼哼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小手和脸颊都沾满了油渍,高兴得手舞足蹈,绕着篝火奔跑;大人们则是满脸的幸福与震撼,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用最质朴的语言表达着对乐游的感激与崇拜。先前因保存火种失败而笼罩的阴霾,在此刻被这美食带来的极致愉悦驱散得一干二净。
乐游看着这热火朝天、充满生命活力的的一幕,心中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平静的喜悦。他又拿出一些之前采摘的、清甜多汁、能解腻生津的野果分给众人,并用带来的干净清水,就着剩下的鹿骨和一些野菜,煮了一锅简单的肉汤,里面不着痕迹地放了些许具有安神、补气、驱寒效果的普通草药。
族人们吃着前所未有、仿佛能温暖到灵魂深处的美味烤肉,喝着暖烘烘、带着骨香与菜甜的肉汤,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白日狩猎的疲惫、以往积攒的些许小病小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食物抚慰、缓解。
他们并不知道,乐游在选取食材和添加草药时,已不着痕迹地运用了些许药理知识与对生灵气息的感知。那野鹿长期活动于灵气相对充裕的山林,肉质本就蕴含微薄的生命精华,经恰到好处的火烤激发,有温和强健筋骨之效;那安神补气的草药熬煮的汤,则能宁心静气,驱散部分侵入体内的湿寒邪气。这便是美食与疗愈的初步结合,在不知不觉中,如同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滋养着这个饱经磨难部落的身心。
欢庆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月过中天,星河璀璨。族人们心满意足地围着重新添了柴、燃烧得更加旺盛明亮的篝火睡去,脸上带着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与饱足后的笑容,鼾声都比往日香甜沉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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