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门,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界膜,外界的最后一丝嘈杂与劫气感彻底消失。更加浓郁、层次丰富到极致的食物香气将他包裹,其中那股新出炉的、混合着灵谷焦香、百花蜜甜与某种深邃清苦药草气息的味道尤为突出,想来便是那“百味堵心糕”了。这香气仿佛有生命般往他鼻孔里钻,竟让他早已辟谷、只以灵气为食的仙体,传来了清晰而陌生的饥饿与渴望。
他目光迅速扫视店内之人,几张木桌石凳错落有致,靠墙有竹制书架,陈列着些玉简书卷。此刻店内约有四五桌客人:东边一桌,坐着两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在对弈,手边各放着一壶清茶几碟小点,仙气盎然;西边角落,一位头上生有小小鹿角的少女,正小口啜饮着一碗莹白如玉的羹汤,神情满足;居中一桌,气息稍显驳杂,一位身着兽皮、气血旺盛的壮汉与一位文士打扮、手持折扇的修士竟在低声谈笑,面前摆着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果然如他所感,成分复杂,却气氛和谐得诡异。而窗边那位玄袍男子,自始至终未曾回头,只留给他一个静谧的侧影,仿佛独立于餐馆的时空之外。
乐游引着他在一张靠墙的空桌旁坐下,桌上已备好了干净的竹筷与素瓷茶杯。“申公道友请稍坐,点心即刻送来。”乐游温言道,随即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后厨方向,那布衣围裙的背影,看起来与寻常人间厨子无异,却让申公豹不敢有丝毫轻视。
待乐游身影消失在后厨门帘后,申公豹立刻打起精神。机会稍纵即逝!他必须抓紧乐游离开的这点时间,与店内他人建立初步联系。他迅速选定目标——离他最近的是那位独自坐着、眉头微锁、面前只摆着一壶酒、看起来似有心事的灰袍散修。此人气息在真仙上下,略显落魄,正是容易对现状不满、容易被“前程”“机缘”打动的那类人。此时那位灰袍散修正起身要走。
申公豹调整呼吸,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面向那灰袍散修的方向,那句酝酿已久、暗合因果牵引之力的咒言已然在喉间滚动,即将以最自然、最富感染力的方式脱口而出——
“道友请留……”
最后的“步”字尚未吐出!
“申公道友,久等了。”
乐游那清朗温和的声音,如同算准了时机一般,恰好在此刻响起。只见他端着一个素雅的白玉托盘,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欢迎笑容。
托盘上,三块点心正散发着氤氲的热气与夺目的灵光。那点心造型别致,如同三朵层层叠叠、含苞待放的祥云,色泽是诱人的金黄油润,表面泛着蜜糖般的光泽,更有点点如同星辰碎屑的灵光嵌在其中。一股之前闻到的、但此刻浓烈了十倍的复合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餐馆内所有的其他味道,直冲申公豹的天灵盖。
乐游将托盘轻轻放在申公豹面前的桌上,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完全阻隔了他看向那灰袍散修的视线。那点心的香气浓烈而富有侵略性,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心神摇曳。
“这便是新出的‘百味堵心糕’,请道友品鉴。”乐游顺势在申公豹对面的空位坐下,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单纯期待食客的评价。
申公豹那句已到嘴边的“道友请留步”,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和扑面而来的极致香气硬生生堵了回去,仿佛一颗石子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至极。他心中一阵憋闷,但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因为气息一岔,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顿时,那“百味堵心糕”的香气如同活物般涌入肺腑。
初闻是数百种珍稀坚果被精心焙烤后释放出的、厚重而温暖的复合醇香,带着油脂的丰腴感;细辨之下,又有成千上万种四季花蜜与灵果浓缩交汇的甘甜气息,清雅馥郁,层次无穷。
这香气不仅作用于口鼻,竟似能直接抚慰元神。申公豹只觉得连日来因不断施展蛊惑之术、牵引因果而积累的心神疲惫,竟被这香气拂过,顿时舒缓了一丝,如同久旱逢得甘霖。
他到了嘴边的蛊惑之言,在这香气的安抚与乐游坦然目光的注视下,竟一时忘得干干净净,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只剩下对眼前这奇异点心的好奇。
“乐游道友……真是巧思。”申公豹勉强笑着,顺势转移了注意力,目光落在糕点上,“这点心……光闻其香,便知非同凡响。‘堵心’之名,倒是别致。”他试图重新掌握话题主动权。
乐游却只是微笑,示意道:“名字不过是代号,滋味如何,还需亲尝。道友,请。”
申公豹看着眼前灵气四溢、显然不是凡品的糕点,又瞥了一眼乐游那看似无害的笑容,心中念头飞转:吃,还是不吃?对方若真想不利,以此地之诡秘,恐无需下毒手段。况且这糕点灵光纯净,并无晦暗之气,反而似有大补元神、安抚道心之效。自己心神耗损,借此物补充,未尝不是好事。至于“堵心”之名……或许是某种比喻,或干脆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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