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凤翎州,翎羽城关。
城关的城墙很高,青灰色的石砖垒得整整齐齐。但此刻,靠近东门的一段城墙,却塌了。
不是普通的塌。
是崩。
就像被什么巨兽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城墙中间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足有十几丈宽。缺口边缘的砖石参差不齐,有的往外翻,有的往里倒,还有的直接碎成了齑粉。
缺口处堆满了新砌的石头和木料,几十个民夫正在上面忙活,喊着号子,往缺口处填东西。
琳秋婉牵着马,站在城关外,看着那缺口。
谢霖川趴在马背上,也看着。
“狰魁干的。”
他问。
琳秋婉点头。
“是。”
她顿了顿。
谢霖川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缺口。
看着那些正在修复它的民夫。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
“走吧。”
琳秋婉牵着马,往城关里走。
城门口有官兵把守,十几个穿甲胄的士兵,持着长枪,站成两排。
领头的队正看见他们,眉头皱了皱。
这两个人,一个浑身绷带,满身血迹,牵着马;一个趴在马背上,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手里还抱着一把黑漆漆的长刀。
这行头,一看就不对劲。
队正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问话。
旁边忽然跑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灰布短打,腰间系着回春堂的腰牌。
正是孟掌柜派来带路的人。
他跑到队正面前,赔着笑脸,递过去一块木牌。
“官爷,这是咱们回春堂的客人,受了伤,来治病的。”
队正接过木牌,看了看。
又看了看琳秋婉和谢霖川。
“回春堂的?”
“对对对。”
那人连连点头。
“总号那边等着呢,急得很。”
队正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
“进去吧。”
那人谢过,转身朝琳秋婉招手。
“姑娘,这边走。”
琳秋婉牵着马,跟着他进了城。
……
城里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店铺大多开着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仔细看,能看出不对劲。
很多铺子门口堆着沙袋,窗户上钉着木板。街边的墙上,到处是刀剑砍过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血迹。
路上走的人,十个里有三四个身上带着伤。有的胳膊吊着绷带,有的头裹着白布,有的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
官兵很多。
几乎每隔几十步,就能看见一队巡逻的士兵。五个人一队,持着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上的人。
但他们不管事。
看见有人打架,看一眼,绕过去。看见有人偷东西,喝一声,赶走了事。看见琳秋婉和谢霖川这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也只是多看几眼,没人上来问。
谢霖川趴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
“管的倒不严。”
走在前面的那人回头,接话:
“严不起来。”
他指了指街上那些带伤的人。
“这些,有的是各派的弟子,有的是朝廷的兵,还有的是城里的百姓。”
“管他们?谁敢管?”
他顿了顿。
“再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恢复,是把日子过下去。管得太严,人心散了,这城就真完了。”
琳秋婉听着,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带伤的人,看着那些正在修复的店铺,看着那些虽然艰难、却还在努力生活的百姓。
那人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说:
“狰魁那一战,死的人太多了。现在城里到处是孤儿寡母,到处是没人认领的尸体。官府忙不过来,江湖上的人也忙不过来,就只能这么乱着。”
他叹了口气。
“不过总比当初强。当初刚打完那会儿,街上全是死人,血能漫过脚踝。现在至少能走路了。”
琳秋婉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雪州那一战。
想起自己挡在狰魁面前的时候,身后那些溃逃的官兵。
最后呢,虽然死了很多人。
但狰魁退了。
她收回思绪,继续走。
……
走了大概两刻钟。
前方出现一座大宅子。
门脸很大,门口挂着块匾,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匾是新换的,木料还带着新鲜的颜色。
门口排着长队。
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又从街角拐过去,看不见尽头。
全是伤者。
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被人扶着,有的自己拄着拐杖站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绸缎的,穿破衣的,什么人都有。
呻吟声,哭泣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烂的臭味。
琳秋婉站在街角,看着那条长队。
眉头皱起来。
那人回头,看见她的表情,连忙说:
“姑娘别担心,咱们不走大门。”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边,分号的人专用通道,直接进后院。”
琳秋婉点头。
跟着他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回头。
看向那条长队。
一个小孩,五六岁,躺在一个妇人怀里。小孩的腿没了,断口处包着脏兮兮的布,血还在往外渗。妇人低着头,抱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抖。
旁边一个老头,坐着,一条胳膊从肩膀处断了,空荡荡的袖子垂着。他盯着回春堂的大门,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有人疼得直叫唤。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谢霖川趴在马背上,看着她。
“怎么了?”
琳秋婉收回视线。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说:
“这地方,让人不舒服。”
谢霖川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的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说话。
只是跟着她,进了那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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