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基莫和卡莱已悄然离开营地。他们没有走通常的路径,而是绕向西北,沿着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行进。这是卡莱的主意——河床底部布满卵石,即使留下足迹也很浅,很快会被风沙和晨露模糊。而且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崖和茂密的灌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不易被高处观察者发现。
两人都做了伪装。卡莱在厚实的毛皮外套外,又披上了一件用深浅不一的灰褐色碎皮拼缀成的斗篷,蹲伏不动时,几乎与岩石和枯草融为一体。基莫也穿了一件类似的、小一号的斗篷,是玛尔雅连夜用旧皮子改的。他们脸上用湿炭灰抹了几道,遮盖皮肤的反光。背负的行李很精简:足够三天的肉干、奶酪和炒面,一小皮囊烈酒御寒,弓箭和短刀,几根备用弓弦,一小捆绳索,还有用油布仔细包好的火镰和引火物。卡莱额外带了一个小皮袋,里面是盐、一点茶叶和给马蒂长老找的几样应急草药样本。基莫怀里,除了那几页至关重要的纸片,还揣着那块木炭符号模糊的木片。
“脚步要轻,落地要稳,看三步,走一步。”卡莱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留心脚下,别踩断枯枝,别踢动石头。眼睛不要只盯着眼前,要用余光扫视两边和身后。耳朵竖起来,听风里的声音——鸟突然不叫了,松鼠窜上树顶,都可能是预警。”
基莫默默点头,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学着卡莱的样子,让身体在行进中保持一种放松又警觉的状态。这不是在营地附近熟悉的区域,这是深入相对陌生的旷野,每一步都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渐亮,森林的轮廓在灰白的晨光中清晰起来。卡莱示意停下,两人躲到一处土崖凹陷处,就着皮囊里的冷水吃了点肉干,稍作休息,同时观察四周。
“我们离营地大概有十里了。”卡莱嚼着肉干,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床上游和两侧的坡地,“从这里开始,要离开河床,往东北方向插。那边是连绵的矮山和疏林,视野相对开阔,但隐蔽性差,要更小心。”
“卡莱叔叔,你以前常去‘弯月湖’那边吗?”基莫小声问。
“去过几次,都是很多年前了。”卡莱喝了口水,“那边水草好,夏天有鱼,湖边有盐渍地,鹿爱去。但离边境线更近,俄国人和瑞典人的哨所都能远远看到湖面。所以这些年,除了几个胆子大、或者实在没地方去的家族,去的人少了。就算去,也是快去快回,不敢久留。”
“那这次,万一在湖边碰到人,是俄国兵、瑞典兵,还是萨米人的可能性大?”
“都有可能,所以才要万分小心。”卡莱收起水囊,站起身,“碰到萨米人,也未必是朋友。碰到当兵的,无论哪边的,都麻烦。我们的任务是看,不是碰。走。”
他们离开河床,开始爬上一道平缓的、长满低矮云杉和杜松的山坡。地势逐渐升高,风也大了些,带着北方特有的、尚未散尽的寒意。卡莱选择的行进路线很讲究,尽量利用山脊的背风面,或者沿着灌木丛的边缘,避免在开阔的山顶暴露身形。他时不时停下来,蹲下身,查看地面上的痕迹——动物的脚印,粪便,被啃食过的植物,偶尔也有人类留下的模糊足迹或车辙印,他会仔细分辨其新旧和方向。
“看这里,”卡莱指着一处松软土地上的马蹄印,印迹边缘已经有些干涸发白,“至少是两天前的。方向是朝西,可能是从湖那边回来的巡逻队,或者运送物资的。”
“能看出是哪边的吗?”基莫凑近观察。
“蹄铁磨损的样式……像是瑞典边防军常用的那种,但也不一定,俄国人有时候也用缴获的或买来的。”卡莱摇摇头,“总之,说明这条路有人走,我们得更隐蔽。”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茂密的云杉林里停下来休息,吃午餐。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啄木鸟敲击树干的笃笃声。卡莱爬到一棵高大的树上了望了一会儿,下来后脸色略显凝重。
“东北方向,大约十五里外,能看到‘弯月湖’的反光了。湖边似乎有烟,很淡,不像是普通的炊烟,倒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的余烬,或者是在烤火,但火堆不大。”卡莱低声说,“太远了,看不清具体情况。我们得再靠近些,但要等到傍晚,光线暗下来,再借着夜色掩护接近。”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野外多待至少大半天,而且夜晚靠近未知的湖边,风险更高。但卡莱的决定是明智的,白天靠近,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基莫问。
“找地方隐蔽,休息,保存体力。晚上要赶路,还要保持警觉,会很累。”卡莱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一片岩石堆积、长满苔藊的坡地,“那里,岩石下面应该有凹陷,可以避风,也隐蔽。我们去那里,轮流放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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