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峻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念叨铁算盘的事。南阳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夕颜把布老虎搂得紧紧的,小脸贴在棉花上。
傅诗淇坐在炕沿,没睡。她听见孩子们的呼吸声慢慢变沉,可自己还是动不了。白天里正判了案子,婆家灰溜溜走了,账本也拿回来了,按理说该松口气。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会就这么完。
南阳忽然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娘,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不会罢休?”
傅诗淇看了他一眼:“谁?”
“奶奶。”南阳说,“她走的时候回头看我们,眼神不对。”
峰峻也醒了,揉着眼睛接话:“对,像菜市场卖不出去的烂茄子,又酸又臭。”
夕颜抬起头:“我不怕她。她摔跤的样子太好笑了,屁股一撅,整个人往前扑,鞋都飞出去一只。”
傅诗淇忍不住笑出声:“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当然。”夕颜认真点头,“我还数了,她滚了三圈半才停。”
峰峻拍腿:“下次她再来,咱们可以打赌,看她能滚几圈!”
南阳皱眉:“别闹。我是说正事。”
傅诗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是不会甘心的,但你们不用怕。”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有娘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峰峻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傅诗淇看着他们三个,“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连退十步都做不到。”
南阳小声问:“那你要是不在呢?”
“我不在?”傅诗淇挑眉,“我能去哪儿?菜地里种萝卜还轮不到我偷懒。”
夕颜咯咯笑:“你上次偷摘李婶家的黄瓜,被狗追得跳墙!”
“那是侦查地形!”傅诗淇板起脸,“战术转移懂不懂?”
峰峻笑倒在炕上:“你还说是去送咸菜!”
傅诗淇轻轻敲他脑袋:“现在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们要记住,不怕事,也不惹事。别人对你好,你就回个礼。别人想踩你,你就站直了,别弯腰。”
南阳点头:“就像你说的,善良要有牙齿。”
“对。”傅诗淇笑了,“不能当软柿子,也不能变成刺猬见人就扎。”
峰峻举手:“那我可以写个‘防欺手册’吗?第一条:发现敌人靠近,立刻大喊‘我娘来了’!”
“第二条。”南阳接上,“观察对方表情,如果眼神发虚,说明心里有鬼。”
“第三条!”夕颜举起布老虎,“请福娃娃出面,敌人自动投降!”
傅诗淇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沉着慢慢散了。她原以为自己得一个人扛下所有,可这三个崽子早就学会了站在一起。
她低声说:“你们知道吗?我刚来的时候,真不知道怎么当娘。我想吼就吼,想骂就骂,还以为这样才镇得住。”
峰峻眨眨眼:“那你现在怎么不骂了?”
“因为我发现。”她笑了笑,“你们比我聪明多了。我不用教你们怎么活,你们反倒教会我怎么当人。”
南阳靠过来一点:“你是最好的娘。”
“就是。”峰峻蹭过去,“比学堂先生讲的故事里那些贤母都强!”
“他们故事里都没我娘会做红烧肉。”夕颜认真补充。
傅诗淇鼻子有点酸,但她没让情绪冒出来,只伸手把三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
“听着。”她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就算我顶不住,还有你们三个一起扛。咱们是一家人,谁也拆不散。”
南阳轻声问:“那如果我们被人说了坏话呢?”
“说就说呗。”傅诗淇耸肩,“嘴长在别人脸上,我管不着。但他们说的不是事实,那就只是风过耳朵,留不下痕迹。”
峰峻想了想:“可有些人说得特别难听。”
“难听?”傅诗淇冷笑,“我听过更难听的。说我克夫,说我会招灾,说我早晚要把你们饿死。结果呢?你们长得一个比一个壮,鸡窝里的蛋天天多两个。”
夕颜骄傲地扬起小脸:“我家米缸满了!”
“对。”傅诗淇点头,“事实才是最硬的道理。他们越骂,咱们过得越好,那就是打他们的脸。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臊得慌。”
南阳若有所思:“所以咱们只要好好过日子,就是在赢?”
“没错。”傅诗淇拍拍他肩膀,“日子过好了,谁还会信那些瞎话?等哪天他们家孩子饿得哭,咱家还能施一碗粥,那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善。”
峰峻突然说:“那我要是看见他们摔跤,要不要扶?”
“你想扶就扶。”傅诗淇说,“但得先问清楚,是不是自己找的路滑。”
“我要是不想扶呢?”
“那就不扶。”她语气平静,“善良是你的选择,不是别人的工具。别让人拿你的仁义当梯子,踩着你往上爬。”
夕颜歪头:“那我可以给他们一颗糖吗?”
“可以。”傅诗淇摸她脸,“但得是你自己愿意给的。不是因为别人说你小气,也不是为了让他们闭嘴。是你心里发出来的甜,才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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