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京城飘起了细雪,街巷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祭灶糖瓜的甜香。城南破败的龙王庙后巷,却是一片死寂。
老吴蹲在废弃的碾盘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团。他是清风客栈的老伙计,那个在第八章里收了单贻儿银子、透露掌柜失踪消息的人。三个月前他还能在客栈柜台后打盹,现在却像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跳起来。
“戌时三刻,赵三会来。”白天那个蒙面人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只要在他面前露个脸,说一句‘当年的账我都记着’,然后往庙里跑。剩下的,有人接应。”
老吴的手在发抖。他不想来,但他更怕——怕周府的人找到他灭口,怕像掌柜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那个蒙面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还有一句承诺:“办完这事,送你出京城,保你平安。”
十两银子够他回乡买两亩地。保平安的承诺,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他来了,尽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戌时初,雪下大了。老吴听着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巷口,心里默默数着:一更、二更……三更天,赵三就会来杀他。
而此刻,听雪轩二楼,单贻儿正对镜梳妆。
她穿了一身素白襦裙,外罩银灰色斗篷,头发松松挽起,只簪一支白玉簪。镜中的女子面容平静,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紧张。
袖中的短剑已经检查过三次,机关灵活,剑刃锋利。怀里揣着那封约赵三见面的信——她早该送出去,却故意拖到今早,让赵三只有半天时间反应。
急促的脚步声上楼。张友诚推门而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
“都安排好了。”他压低声音,“龙王庙后巷埋伏了八个亲兵,都是跟我上过战场的老兄弟。老吴那边,有人暗中保护。赵三只要出现,插翅难飞。”
单贻儿转过身:“徐御史那边呢?”
“酉时,徐文谦‘偶然’在王茂才小舅子的米仓里发现了工部河工银的线索。”张友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会儿应该已经带人去封仓查账了。王茂才慌了神,正往周府报信。”
“好。”单贻儿点头,“两件事同时发生,周显仁会以为是‘苏卿吾余党’的全面反击。他一慌,给赵三的命令就会更急、更狠。”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中,雪片纷飞,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玩闹的笑声——是小年夜,家家祭灶,祈求来年平安。
多讽刺。今夜有人要求神保佑,有人却要求人索命。
“你确定赵三会先去找老吴?”张友诚问。
“确定。”单贻儿关窗转身,“老吴是活口,是能直接指认周显仁的证人。赵三收到我的信,第一反应会是灭口,第二反应才是来杀我。因为他知道,老吴死了,很多线索就断了。而我——”她顿了顿,“一个妓女的话,有多少人会信?”
张友诚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是妓女。”
单贻儿笑了,笑意有些苍凉:“在世人眼里,我是。在周显仁眼里,更是。所以他才会先杀老吴,后杀我。在他心里,轻重缓急,分得很清。”
戌时二刻。
周府书房,烛火通明。
周显仁脸色铁青,手中捏着两份急报。一份是王茂才派人送来的:“徐文谦查米仓,发现河工银线索,速救!”另一份是探子刚递进来的:“城南龙王庙发现老吴踪迹,疑有埋伏。”
“埋伏?”周显仁冷笑,“几个苏卿吾的残党,也敢设埋伏?”
赵三垂手站在下方,右臂的伤还没好全,用布带吊在胸前。他今早收到那封约见的信,此刻心中惊疑不定——那个叫单贻儿的女人,怎么敢如此嚣张?
“老爷,那封信……”他试探着开口。
“是调虎离山。”周显仁打断他,“她想引你去听雪轩,好让同伙在龙王庙救走老吴。赵三,你现在就去龙王庙,把老吴处理干净。记住,要快,要干净。”
“那单贻儿……”
“一个妓女,跑不了。”周显仁眼中闪过杀意,“处理完老吴,再去听雪轩。朕要她活不过今夜。”
赵三躬身:“是。”
他退出书房,快步穿过回廊。雪落在肩头,冰冷刺骨。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单贻儿留下的,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能伤到他。
赵三眼中闪过狠戾。今夜,他要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戌时三刻,龙王庙后巷。
老吴蹲在碾盘后,冻得嘴唇发紫。他不断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巷口。雪越下越大,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
脚步声。
很轻,但老吴听到了——是练武之人的步伐,落雪无声,却带着杀气。
他浑身一僵,按照事先约定的,从碾盘后站起身,朝着巷口那道黑影喊:“赵、赵三爷!当年的账我都记着!清风客栈,腊月十五,三千两……”
话没说完,黑影已如鬼魅般扑来。
老吴转身就往龙王庙里跑,腿脚发软,几乎跌倒。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杀气越来越近,能听到刀出鞘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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