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姜徊被姜南枝拉着上上下下的涂药，涂完了药又被细细检查了一番后才被允了回房歇息。
仙都已入了冬。
她躺在被姜南枝重新加了一床褥子的床上，阖着眼，却并未入睡。
脑海中不断回闪着身在秘境中时她心中不断升腾的杀戮，那心魔绝息之前的恐惧，阴灵根被炼化时的战栗........
似是细细回想着这些，能让她感受一遍又一遍的快意....
忽然，识海中画面扭曲。
她又久违站在了那个地方，那方大阵的角落。
她藏在黑暗之中，看向大阵中心那女子，这一次她的目光前似是被撤开了一块厚纱。
那女子，身形高挑纤细，大阵中延伸而出的无数锁链都穿入了她体内，她赤着足，穿着一身残破的，仿佛由星光和黑暗交织而出衣裙。
那衣裙之上延伸的图纹，繁复而古老。
她依旧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
她身下落着的那柄剑......
通体玄黑，剑身布满暗红血纹，散发着令姜徊神魂战栗的味道......
杀意，好强的杀意。
这一次，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姜徊的存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她转过了头。
长发缝隙间，露出一双只有一片纯粹暗黑的眸子！
姜徊整个人浑身绷紧，心底猛然涌出的，是她都感到极为陌生的恐慌。
那女子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却似是能撕碎姜徊神魂的低喃。
「姜徊.....你终于回来了.......」
「你太弱了.......」
「善念.....无用......」
「去......杀了他们......」
「你能炼化所有人.......」
「杀了他们......」
姜徊猛然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她身上的衣裙！
心跳更是从未有过的剧烈，周身煞气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眼底，冷意在不断蔓延......
杀了他们？
杀了谁？
她身边还能有谁？
姜徊嗤笑了声，指尖不自觉地扣紧，却是触碰到了身下厚软的褥子。
她神情一滞。
但那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附骨之蛆，在她识海中再次出现！
「善念.....无用.....」
「姜徊.......动手.......」
她再次阖上眼眸，用力晃了晃头，可下一瞬，她却鬼使神差地下了榻。
如同梦游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她站在院中。
皎皎月光之下，那枚由她亲手绘制，闪烁着幽暗蚀文的符篆，静静地镶嵌在墙体内。
就算隔着砖块，她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在她此刻充满杀念的眼中，那些扭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
蠕动着，叫嚣着，向她展示着另一种可能.......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与梦魇中那女子的低喃重合。
「看，只需改动这里，简单几笔......」
「护山大阵，便能成为献祭大阵.......」
「将整个悠然峰......不，将整个将就宗......所有生灵之物，全部献祭......」
「你的饥饿感呢......姜徊.....」
姜徊的手指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地朝那处院墙走了去。
她蹲下身，看向那枚符篆，指尖一缕煞气不受控制地溢出，缓缓伸向那枚符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睡意和关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小师妹？”
齐小玉提着一盏昏黄的纱灯，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还顺道躬身扶起了一个倒地的木桶。
他用迷茫的双眼看向姜徊，看清了她此时正蹲在符篆前。
他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声带着欣慰的叹息。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这阵法就算咱们几个境界低微不咋能够品味其间之奥妙，可我们还是能多少感受它有多厉害的嘛！”
“你就不必再半夜不睡起来加固了！”
“你本就受了这般重的伤，合该好生将养着才是......”
他完全没察觉到姜徊眼底翻涌的杀机和那缕危险的煞气。
说话间更是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将一个沉甸甸的木奁塞到姜徊手里。
“知道你饿不住，先将就着吃些灵果吧，待明日保准给你吃更好的......”
掌心传来木奁冰凉的触感和灵果清甜的香气。
姜徊似是终于能占领自己的神思，那诱惑的低喃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打断。
退到了不知何处去。
姜徊指尖的煞气倏地收敛。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奁，又抬头看了看齐小玉那毫无防备，满是真诚的脸。
识海中，师兄师姐们往日投喂她的画面一一闪而过，也一一覆盖了那些杀意，躁动。
她沉默了几息，打开木奁取出一颗果子，塞进嘴里。
“.......有点用。”
齐小玉没听清，“啊？小师妹你说什么？”
姜徊轻笑了两声，似是被自己气笑的。
她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灵果，随后站起了身来。
“没说什么，睡去吧。”
齐小玉愣怔着点点头，随后打了个呵欠，朝自己那屋子先行抬了步。
“我跟你说，我们此次在人界搜罗了不少好吃的呢！明日就全部都拿给你开开眼，保准你喜欢......”
姜徊跟在他一步之后，怀里抱着装满灵果的木奁。
“好......”
话音还未落下，姜徊便猛然站定朝小院上空瞧了去。
“师尊。”
这一声称呼，让睡眼惺忪的齐小玉寻回了脑子。
他忙朝半空瞧去，又连忙拱手一礼。
“拜见师尊。”
苍为幽面上依旧一派淡漠，只略点了头。
“跟我来。”
齐小玉迷茫地抬手朝自己一指。
“弟子啊？”
姜徊抬手拨开他。
“轮不着你。”
她用脚趾头想都能清楚自己动静有多大。
就算悠然峰无人知晓，老苍哪能不知晓？
话落，她便飞身随苍为幽离开了。
齐小玉提着纱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看那枚完好无损的符篆，眼底迷茫更甚。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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