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一段时期的严格按人头配给制度终于有所松动，市场供应逐渐恢复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食品商店、糖烟酒公司、各个菜市场门口，几乎一夜之间就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人们像是要把之前亏空的全都补回来，疯狂地抢购着一切能见到的东西。排队，成了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许多上班的人已经习惯了每天提早出门，先冲到菜市场排大队，抢购家里一天所需的蔬菜，然后再匆匆赶去单位。更有甚者，为了抢到一袋难得一见的大米或者一桶金贵的豆油，不惜上班时间偷偷溜号，在食品商店门口一排就是大半天，心里既紧张又期盼。
轧钢厂食堂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食堂主任王德发和何雨柱一合计，立刻以厂里的名义，与邻近的几个公社、肉联厂以及食品商店签订了初步的供销合同。虽然量不大，价格也不便宜，但至少能保证定期有相对稳定的粮食、蔬菜和偶尔的肉食送进食堂仓库，这大大缓解了食堂的压力，也让工人们碗里能多见点油星。
这天，前进公社按照新签订的合同，派马车往轧钢厂送一批粮食。车把式吆喝着牲口，马车吱呀吱呀地驶进厂区。令人意外的是，那个之前来相亲的姑娘，也跟着押车的队伍一起来了。她跳下马车，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眼睛就急切地在厂院里搜寻，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找许大茂。
说来也巧，许大茂前两天刚结束在向阳公社的放映任务，正好在厂里。他一出宣传科的门，就撞见了正在东张西望的姑娘，不由得愣了一下：“哟？你怎么来了？”
姑娘见到他，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但还是鼓起勇气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茂哥，我……我回去想了很久。那事儿……我还是怕。我不想放弃村里集体分给我的那块地，还有那份口粮。要是没了这些，我心里没底……”
许大茂一听就急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呦喂！我的傻姑娘哟！你这眼光得放长远点！你那点地，那点口粮，一年到头能挣出几个钱？能抵得上城里人一顿红烧肉吗？嫁到刘家，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还能少了你吃的？”
姑娘的脸更红了，声音却带着农村人的实在和固执：“红烧肉是好吃……可，可也不能为了偶尔一顿红烧肉，就天天担惊受怕，想着会不会饿肚子吧？在村里，好歹饿不死。”
许大茂被噎得直翻白眼，摆摆手：“说你啥好呢！真是死脑筋！得，我也不多劝你。反正我给你介绍的这户人家，条件那是没得挑！那刘光齐对你可是中意得很！嫁过去，绝对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别急着回绝。过了这村，可真没这店了！”
姑娘低着头，脚尖蹭着地，小声说：“茂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反正……反正要是别人家还有合适的，你也让人家别等我了。”这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许大茂何等精明，一听就明白了。他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行吧……强扭的瓜不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正事说完，姑娘瞧了瞧四周没人注意，突然飞快地凑上前，在许大茂脸上“吧嗒”亲了一口，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就跑回运粮的马车那边去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许大茂摸着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看着姑娘跑远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股虚荣感和得意劲儿又冒了上来，刚才那点“说媒失败”的郁闷一扫而空。他摸着下巴，美滋滋地想着：“嘿！看来这姑娘心里装的还是茂爷我啊！魅力大，没办法！” 至于刘海中那边怎么交代，他暂时懒得去想，先享受这片刻的自我陶醉再说。
中午食堂开饭，人头攒动。刘海中端着饭盆，在人群里眼巴巴地瞅了半天，终于逮着了端着饭盆准备溜边吃饭的许大茂。他赶紧挤过去，脸上堆着笑：“大茂！吃饭呢？正好，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许大茂多精啊，一看刘海中那表情，就猜到他憋不住要问相亲的事了。他立刻抢先一步，把饭盆往窗台上一放，没等刘海中开口，就拍着大腿，唉声叹气地抱怨起来，那表情叫一个痛心疾首：
“二大爷！哎呦！您别提了！我正想找您说道说道呢！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声音不小，引得旁边排队的人都侧目。许大茂浑然不觉，继续他的表演： “我许大茂办事，向来是靠谱的！为了您家光齐这事儿，我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前前后后跑公社，跟人家姑娘说尽了好话！把您家这条件说得是天上有地下无，把光齐兄弟更是夸得跟朵花儿似的，什么年轻有为、技术骨干、前途无量！人家姑娘一开始可是动了心的！”
他话锋一转，手指虚点着，仿佛恨铁不成钢：“可……可光齐兄弟他……唉！二大爷，不是我说话难听，相亲那天，他是不是太紧张了？那表现……确实有点……有点掉链子啊！人家姑娘回去左思右想，心里直犯嘀咕！我这心里也憋屈啊！我这媒人的脸都没地儿搁了！弄得我这段时间都不好意思再去前进公社了，没脸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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