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等待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张晴晴蜷缩在狭小潮湿的凹坑里,背部紧贴着冰凉的山壁,粗糙的灌木枝叶擦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的刺痛。她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缓到若有若无,全部的感官却像张开的雷达,捕捉着外界的每一点动静。
荆十一离去方向的追击声响,在最初一阵急促的奔掠和短促交锋后,渐渐远去,最终被山风和林涛声吞没,再难分辨。但那种被无形猎手窥伺的毛骨悚然之感,并未随之消散。她不敢确定,是否还有“渔网”外的猎手留了下来,正在一寸寸搜索这片区域。
除了风声、鸟鸣、远处“威远坊”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似乎战斗已近尾声,转为清理和呼喝命令),近处再无其他异常声响。但寂静本身,在这种情境下,也成了一种压力。
她的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死死锁定在几步外草丛里昏迷的王管事身上。那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像一摊烂泥般趴伏着,一动不动。账册被荆十一带走了,但这个人本身也是活证据。如果他醒来,弄出声响,或者试图逃跑……
张晴晴握紧了手中的半截剪刀和那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指节发白。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面对如此直接的、关乎生死的看守和抉择。在现代社会,甚至在穿越后相对平和的商业竞争里,最大的风险也不过是破产或名誉受损。而此刻,她守着一个可能掌握重要秘密的人,自己也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手里简陋的“武器”冰冷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汗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沿着额角滑下,痒痒的。她不敢抬手去擦。饥饿和寒冷带来的虚弱感阵阵袭来,她咬牙忍着,努力保持头脑清醒。
要等多久?荆十一说如果天亮前(她指的是下一个天亮)没回来……可现在才刚过正午。她要把王管事一直守在这里吗?如果荆十一真的回不来了呢?如果那些追击者去而复返呢?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答案。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个人力量的渺小和命运的不可控。她那些来自现代的知识和急智,在绝对的武力围捕和荒野求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下方“威远坊”方向的嘈杂声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不再是混乱的战斗声响,而是变得有序起来,隐约能听到整齐的列队声、马蹄声,还有人在高声传达命令。似乎边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
紧接着,一队约十人的边军士兵,在一名小旗官的带领下,开始从“威远坊”外围,向着山林这边展开搜索。他们行进间保持着警惕的队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坡上的林木和岩石。
张晴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郑彪派来清剿残敌、搜寻漏网之鱼的?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专程朝这个方向来的?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往凹坑深处缩了又缩,连那道观察缝隙都用几片叶子稍微遮了遮,只留下极小的孔洞。
那队边军搜索得很仔细,速度不快,逐渐接近了她藏身的这片山脊区域。她能清楚地听到他们踩踏落叶枯枝的脚步声,盔甲轻微的摩擦声,甚至他们的低声交谈。
“……王百户带人去追那股从后山逃的弓手了,听说撵进深沟里了……”
“郑将军下令,仔细搜山,一个都别放跑,尤其是可能带着东西的管事、账房之流……”
“这破山,藏个人可不好找……”
“仔细点儿!将军说了,找到有赏,放跑了军法从事!”
声音越来越近。张晴晴甚至能透过枝叶,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两名边军士兵深红色的裤腿和沾满泥土的靴尖。他们就在距离凹坑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四处张望。
其中一人用刀鞘拨拉着茂密的草丛,另一人则抬头看向上方的巨岩。
“头儿,上面那块大石头后面,会不会藏人?”拨拉草丛的士兵说道。
那小旗官走过来,眯着眼看了看:“上去两个人看看。”
两名士兵应了一声,将刀插回鞘中,手脚并用地开始向巨岩上攀爬。他们的位置,正好在王管事藏身的草丛斜上方,一旦上去,很容易就能发现下面草丛里的异常!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晴晴的后背。完了!要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另一侧的林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那边!”小旗官反应极快,立刻转头,手按刀柄。攀爬的两人也停下动作,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约二十步外的几棵树后,一道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向着山脊更高处掠去!
“有人!追!”小旗官低喝一声,顾不上再检查巨岩,带着手下就朝那灰色身影追去。攀爬的两人也立刻跳下,加入追击队伍。
十个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张晴晴瘫软在凹坑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是荆十一?她脱身回来了?还是……有人故意引开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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