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底层废墟像一副被冻结的巨兽骨架，冰冷而死寂。车熄火后，寒意立刻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比之前更加刺骨。燃油耗尽，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后的机动能力和稳定的热源。
远处，“钢铁城”士兵的搜索声时远时近，手电筒的光柱偶尔会扫过商场破损的外墙，像探照灯划过深海。他们如同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每一秒都可能被发现。
“不能坐以待毙。”林砚压低声音，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指。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主要在东南方向搜索，我们往西北走，那边建筑更密集，容易躲藏。”
陆沉点了点头，将最后几发狙击步枪子弹压进弹匣，动作因为低温而略显迟缓。他的肩伤在之前的狂奔和紧张中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走。”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外，将车门虚掩，尽量不发出声响。踏入外面的瞬间，狂风卷着冰粒劈头盖脸砸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能见度已经下降到不足十米，四周只剩下风的怒号和一片混沌的暗红。
他们凭借记忆和直觉，在倒塌的墙体、冻结的车辆残骸和扭曲的钢筋间艰难穿行。脚步必须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和冰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暴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大自然的狂暴很快展现了它压倒性的力量。风越来越大，卷起的雪沫和赤雾彻底混合，形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旋转的血色帷幕。地上的痕迹瞬间被抹平，远处的参照物完全消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无边无际的、嘶吼着的混沌。
“方向……丢了。”陆沉停下脚步，仅存的右眼努力想穿透这片血色迷障，但一切都是徒劳。指南针在强烈的能量扰动和赤雾影响下早已失灵。他们彻底迷失了。
寒冷不再是威胁，而是正在变成死神本身。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产生刺痛感，那是冻伤的前兆。肢体变得越来越沉重，思维也因为低温和缺氧开始变得迟钝。
“不能停！”林砚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断断续续，她抓住陆沉的手臂，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她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睫毛上结了冰霜，视线模糊。“停下……就真的完了！”
她强迫自己回忆，回忆前世关于这片区域的一切碎片信息。但暴风雪和赤雾改变了一切地貌，记忆变得不可靠。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废墟中挣扎前行，体力飞速流逝。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林砚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难以抬起时，她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同于松软的积雪和碎石。
她蹲下身，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扒开表面的积雪。
是一截断裂的、锈蚀严重的铁轨。末世前城市轻轨的遗留物。
铁轨……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击中了她。前世似乎听说过，有一条废弃的轻轨线路的地下部分，在某些段落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人防设施或者流浪者的藏身处，入口非常隐蔽……
“沿着铁轨走！”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变形。
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铁轨能提供一个相对明确的方向指引，至少比在完全混沌中乱撞要好。
陆沉没有质疑，两人沿着铁轨延伸的方向，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进。狂风似乎想将他们掀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林砚的意识因为寒冷和疲惫开始模糊，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陆沉猛地拉住了她。
“前面……有东西。”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警惕。
林砚勉强抬头望去。在翻涌的血色雾气中，前方铁轨旁，隐约出现了一个倾斜的、半埋入地的混凝土结构，像是一个废弃的通风井或者检修入口。入口处原本厚重的金属盖板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嘴巴的洞口。
而在那洞口边缘的积雪上，似乎有一些……凌乱的痕迹？不像动物的爪印，也不完全像人类的脚印，形状有些怪异。
更重要的是，在那洞口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蚀骨者的嘶吼，更像是一种……压抑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嘴后发出的呜咽，还夹杂着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是盘踞在里面的蚀骨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身后是致命的暴风雪和追兵，眼前是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穴。
他们没有选择。
“进去。”陆沉握紧了手中的军刺，率先走向那个黑暗的入口。
林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紧随其后。
就在她弯腰准备踏入洞口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远处狂舞的雪幕中，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瘦长的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奇快无比，瞬间就被更多的风雪吞没。
是错觉吗？还是……那种在加油站遭遇的、擅长潜行的进化体，也在这暴风雪中活动？
寒意，比这零下的气温更加刺骨，瞬间钻入了她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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