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既然安迪给了她这份全然的信任，她也愿意剖开那最黑暗的部分。
“所以呢？” 安迪轻轻拍抚着她的手背，引导着，“你和老谭分手……就是因为‘这件事’？”
曲筱绡点了点头，眼神再次变得幽深，但这次不再是对着谭宗明时的冰冷疏离，而是面对家人的坦诚，尽管内容依旧残酷。“是。” 她声音低沉下来，“之前……我哥曲连杰，不是得了艾滋吗？”
安迪眼神一凝，她当然记得这件轰动一时的事，当时还唏嘘过曲家的混乱。
曲筱绡直视着安迪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其实……是我安排的。” 看到安迪眼中瞬间掠过的震惊（但远没有谭宗明那时的崩溃），她立刻补充道，“虽然，我并没有直接让人去……接触他。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他绝对无法抗拒的、通往深渊的诱饵。我了解他，知道他骨子里的贪婪、好色和愚蠢的自负。我设了一个他必然会跳进去的陷阱。”
她微微停顿，观察着安迪的反应，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和……自嘲？“我找了一个背景复杂、足够‘致命’的女人，让她‘偶然’出现在曲连杰常去的声色场所。剩下的，根本不需要我多做什么。
是他自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去，是他自己控制不住下半身去搭讪、去追求、去沉溺……最终染上那种病，是他咎由自取。我只是……在命运的岔路口，轻轻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向了那条他本就会选择的、通往毁灭的路。”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安迪，“安迪，现在你知道了。你觉得……这样的我，心狠吗？可怕吗？”
安迪沉默了。她没有立刻回答，不过她的目光锐利而深邃，仿佛在高速处理着这庞大的信息量，衡量着曲筱绡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和动机。她想起了曲筱绡之前对曲家、对她哥哥、对她奶奶的描述，想起了那个被活活气死的母亲……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终于，安迪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理性的冷酷：“筱绡，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能怪你。”
曲筱绡猛地抬眼，有些意外。
安迪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曲连杰对你的所作所为，我们都有所耳闻。他处心积虑地抢夺属于你的东西，甚至还总是嘲讽贬低你母亲，他对你没有丝毫兄妹之情，只有贪婪和恶意。他对你而言，早就是敌人，而非亲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生存法则。”
“第二，” 安迪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说得很清楚，你只是‘安排’了一个‘机会’。你没有强迫他，没有欺骗他，更没有亲手把病毒注入他的身体。是他自己，被欲望驱使，主动去接近那个危险源。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他的贪婪、他的色欲、他的愚蠢，是他堕落的根本原因。你提供的，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选择项’。”
“第三，” 安迪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结果如何？那是他曲连杰自己选择这条歧路后，所必须承担的、最极端的风险。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放纵自己，就应该承受放纵带来的所有恶果，无论是身败名裂，还是病痛缠身，甚至……死亡。这是他应得的代价。你把刀柄递给了他，但最终挥刀自戕的，是他自己。”
安迪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筱绡，你不必为此背负任何道德枷锁。这不是你的错，更谈不上心狠手辣。这是曲连杰的宿命，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绝路。你只是……加速了这个必然的过程，保护了你自己和你应得的一切。我理解你，完全理解。并且，我依然站在你这边，毫无保留。”
安迪的分析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剥离情感的冷酷精准，却恰恰给了曲筱绡最需要的支撑。这不是盲目的袒护，而是基于事实和逻辑的理解与认同。曲筱绡看着安迪，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至少还有安迪，愿意站在她的深渊边缘，理解她黑暗中的挣扎。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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