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帆城的码头,远比万礁城的任何一个码头都要庞大、繁忙、也更为混乱。
长达数里的弧形码头如同巨兽的臂弯,伸入碧蓝的海湾。栈桥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小到仅容数人的简陋木筏、梭形法舟,大到高达数十丈、数层楼阁、灵光缭绕的巨型楼船,不一而足。穿着各色服饰、操着不同口音的修士、水手、力工、商贩、妓女、小偷、骗子……形形色色的人流交织在一起,喧嚣声、叫卖声、咒骂声、讨价还价声、货物装卸的轰鸣声,混杂着浓烈的海腥、汗臭、劣质香料和妖兽血肉的气息,形成一股滚烫而粗粝的浪潮,扑面而来。
鬼刃小队的“黑箭梭”在这庞大的船流中毫不起眼。缴纳了不菲的停泊费(按船只大小和停泊时间计算)后,四人踏上湿滑肮脏的栈桥,瞬间被汹涌的人流吞没。
“先去‘散修巷’找地方落脚。”鬼刃传音,他显然对这类大型散修聚集地并不陌生,带着三人熟练地穿过码头区,沿着一条向上攀升、两侧挤满低矮棚户和简陋石屋的狭窄街道走去。这里是天帆城的外围区域,鱼龙混杂,治安混乱,但租金相对便宜,也最适合他们这种初来乍到、需要低调的修士。
街道两旁,目光所及尽是混乱与野性。有当街摆摊售卖沾着血迹、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法器的;有开设简陋赌档,围着一群眼红脖粗的赌徒;有浓妆艳抹的女修在低矮的屋檐下搔首弄姿;也有眼神阴鸷、气息凶悍的修士,抱臂靠在墙角,冷冷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沈墨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幻波诀》带来的水汽与湿寒气质让他与周围环境并不违和,但他敏锐的神识能清晰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带着审视、贪婪、评估意味的目光从身上扫过。这里的修士,平均修为比万礁城似乎还要高出一线,筑基修士随处可见,金丹修士也不在少数,偶尔甚至能感应到一两道深沉晦涩、令人心悸的气息一闪而过,那是至少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在暗中观察。
“滚开!别挡道!”前方传来粗暴的呵斥和短促的打斗声。只见几个穿着统一皮甲、胸口绣着狰狞鲨鱼头的壮汉,正将一个试图偷窃他们腰间储物袋的瘦小身影踹翻在地,拳打脚踢。那瘦小身影抱着头蜷缩,发出痛苦的闷哼,竟是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小孩子,看身形不过七八岁。
周围路人冷漠地绕开,无人上前,仿佛司空见惯。
沈墨目光扫过,眉头微皱。那孩子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但更引他注意的是,那孩子挨打时,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皮肤下,隐隐有澹金色的、细密的鳞片纹路一闪而逝!虽然很快隐去,但以沈墨的眼力绝不会看错。
“妖兽血脉?还是特殊体质?”沈墨心中微动。在万礁城见识过阿蛮的怪力后,他对这类身怀异禀的存在并不算太惊讶,但这孩子的处境显然比阿蛮凄惨得多。
那几个鲨鱼头壮汉打骂一阵,似乎觉得无趣,又在那孩子身上摸索一番,抢走了一个脏兮兮的布包,骂骂咧咧地离开。那孩子蜷缩在污水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一瘸一拐地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没有哭喊,没有哀求,只有一双在脏污掩盖下、异常明亮却充满麻木与警惕的眼睛。
“是‘怒海帮’的外围喽啰,专干些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的勾当。”瘦猴低声道,他在码头时就留意打听了一些基本信息,“天帆城最大的几个势力,除了‘四海阁’这种跨域商会,本地主要有‘怒海帮’、‘星辉盟’、‘猎妖会’,还有城主府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咱们尽量别招惹他们。”
鬼刃点了点头,带着三人继续前行,对刚才的插曲视若无睹。在这等地方,同情心是最廉价的,也是最致命的。
穿过几条更加阴暗污秽的巷道,他们来到一片相对“规整”些的区域。这里的建筑多是粗糙的石屋,门上都挂着简单的木牌,写着“静室出租”、“洞府短期”、“灵气尚可”等字样。鬼刃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门口挂着“老海龟客栈”破旧招牌的石屋。
柜台后坐着个昏昏欲睡、满身鱼腥味的老头,修为不过筑基中期。鬼刃上前,直接丢出二十块下品灵石:“两间相邻的静室,一月。”
老头睁开浑浊的眼睛,收了灵石,慢吞吞地递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甲字七、八号,后院最里面。规矩懂吧?不得在房内争斗,损坏物品照价赔偿,其余一概不管。”
鬼刃接过钥匙,四人来到后院。后院比前堂更加破败,杂草丛生。所谓的“静室”就是一个个挖进山壁的小石洞,门口挂着编号。甲字七、八号在最角落,倒是相对僻静。
石洞内不过丈许方圆,仅有一张石床,一个石凳,一盏油灯,除此之外空空如也。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澹澹的土腥气,灵气浓度也只比外界稍好一丝。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但在天帆城这等地方,能有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已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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