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边缘门口的老太太们经常唠嗑,说那是她撞了“仙缘”,忘记了他们这些领居。
可孩子心里总觉得,那不像是什么好运气。
在这里,活着,想方设法地活下去,是每个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希望这东西,太奢侈了,而且往往跟骗局和陷阱包装在一起,让人不敢触碰。
水千愁与东方雪莲在这片外围地带游荡着。
他们早已脱下了华服,收敛起了所有惊人的气息,同时易容了惊艳的外貌,跟这些底层人一起生存。
从他们离开新宅,再到了这片星城光芒照耀不到的“阴影”里悄然行走、观察了,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他们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圣子与高贵的东方大小姐。
就像两个最普通的过客,甚至是透明的幽魂,穿梭在肮脏泥泞的街巷中。
时不时蹲守在嘈杂混乱、充满汗臭和叫卖声的市井角落。
竖起耳朵,聆听着灵幕上永远很少会出现、最真实、也最扎心的声音。
他们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
内城广场上巨大的灵幕光屏,正滚动播放着“圣子水千愁励精图治,星城税收再创新低,惠及万民”的“喜讯”。
画面里的水千愁光辉伟岸。
而外城那些廉价的、只能传递文字的传讯符里,却悄悄流传着“圣子修炼需要海量资源,税赋其实暗地里涨了五成!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里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快看!星宫某执事,跟他小姨子搞破鞋被人撞见了!”
到处流传着各种真假难辨、越传越离谱的流言。
真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和无数张窃窃私语的嘴,撕成了无数碎片,让人根本分不清哪片是真的。
那一家子一天能挖价值五块灵石的矿物的矿工父亲。
他的辛苦和汗水是千真万确的。
但他不知道,他拼死拼活挖掘的那条矿脉,早已经被星宫内某位手握实权长老的家族旁系牢牢把持住了。
矿工们用健康、用可能随时丢掉的性命换来的灵石,大部分都哗啦啦地流进了那个家族的私人宝库。
所谓的“工钱”,不过是人家从牙缝里剔出来的一点肉渣。
努力?
在这里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它无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顶多就是让你在坠向更黑暗的深渊时,下落的速度稍微慢上那么一点点。
水千愁与东方雪莲隐在人群里,亲眼看到。
一个星宫执事的远房侄儿,在街上纵容自己的灵兽坐骑撞翻了一个水果摊,摊主吓得跪地求饶。
那侄儿仅仅是漫不经心地亮出了一块代表身份的令牌。
而匆匆赶来的巡逻执事一看,脸上的厉色瞬间变成了讨好的笑容。
不仅不敢追究,反而帮着呵斥那个倒霉的摊主,最后大事化小,扬长而去。
而外一边的一个凡人老摊贩只是因为反应慢了点。
无意中挡了一位急着赶路的星宫内门弟子的去路,便被对方一脚踹翻了摊子。
不仅来了的执事不处理,反而因为对方是某位长老看中的弟子。
就以“妨碍通行”为由,罚没了凡人老板辛辛苦苦攒了三天的所有收入。
规则?
在这里更像是一件量身定做的武器,看人下菜碟,而不是衡量对错的那杆秤。
还有许多几十年的老邻居,可以为了一处被星宫圣子拟定的,由执事们实行划分的“合法区域”——
一处能勉强遮风挡雨、不用每天担心摆摊会被赶走的破窝棚打得头破血流,老死不相往来。
为了一个能进入内城、给大户人家倒夜香做杂役的“好”名额。
昔日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好友可以瞬间反目成仇,互相揭短。
生活的重压,像磨刀石一样,早就磨去了大多数人曾经的棱角、热血和同情心。
只剩下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偶尔才会流露出的、如同冬夜萤火般微弱却珍贵的善意。
水千愁不是没有尝试过完全融入凡人们的生活。
他曾彻底收敛所有修为和气质,想去码头上跟那些苦力一起扛包,想去最深最危险的矿洞里背矿石。
但他失败了。
他能模仿他们的动作,能穿上和他们一样破旧的衣服。
可他作为天生的修仙者、天生的圣子。
却模仿不出他们那双被生活重压磨砺得近乎麻木的眼神。
也复制不了他们深植在骨髓里的、对明天、对未来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改变的“特权”。
他的起点,他拥有的一切,是这些在泥泞里打滚的人们,奋斗十辈子、一百辈子也无法触摸到的终点线。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心悸。
东方雪莲始终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这一个月里,她收起了所有的嬉笑和媚意。
那双经过了易容,能看透人心的淡金色眸子里,时常闪过的是冰冷的怒意,和深沉的、化不开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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