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三皇子派系官员的厉声呵斥与要求处死陆辰的声浪,在皇帝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下,逐渐变得底气不足,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惊恐。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龙椅上那位帝王的怒火,正在如同火山般积蓄。
终于,承天皇帝缓缓抬起手,制止了所有的嘈杂。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掠过脸色惨白的吏部右侍郎和额头青筋暴起的耿忠,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都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赵无庸身上。
“赵伴伴,”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你司礼监,监管宫闱,稽查不法。关于这‘阴阳和合花’,关于良妃……你,可知情?”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皇帝的问话,已然将矛头指向了良妃!这意味着,陆辰那看似“无凭无据”的暗示,已然在皇帝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赵无庸这才缓缓出列,深深一躬,声音依旧平稳:“回陛下,老奴……确有所察。”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赵无庸承认了!他不仅知情,而且早有察觉!
“讲。”皇帝只吐出一个字,手指无意识地用力,龙椅扶手上的金漆似乎都被捏得微微变形。
“陛下容禀。”赵无庸直起身,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双手呈上,“数月前,老奴奉命整顿宫闱,于清理旧档时,发现端敬皇贵妃薨逝前,其贴身宫人芸娘,曾留下一份口供,言及良妃娘娘曾命人于皇贵妃日常所用熏香中,混入异域奇花粉末,其香诡谲,久闻令人神思倦怠,肌体日渐消损……状若风寒,然太医束手。”
内侍连忙上前,接过那卷纸张,恭敬地呈递给皇帝。
芸娘的口供!当年的人证!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老臣回忆起来,端敬皇贵妃薨逝后不久,其身边几名贴身宫人确实陆续“病故”或“意外身亡”,如今看来,竟是灭口!而这芸娘的口供,竟被赵无庸暗中保了下来!
皇帝接过那卷纸,手指微微颤抖着展开。他看得极慢,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灰败的脸色渐渐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那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阴阳和合花”的特性、来源(直指南疆),更有芸娘按下的血指印为证!
这还不够!
赵无庸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此外,老奴近日查抄西苑涉案花匠鲁大全隐秘居所时,除发现大量南疆剧毒植物外,亦搜出些许残留的‘阴阳和合花’花粉,与当年皇贵妃宫中熏香残留,经太医院院正暗中比对,确系同源!”
物证!人证!俱在!
而且,直接将良妃、南疆、西苑花匠、谋害皇贵妃这几条原本看似独立的线,彻底拧成了一股无可辩驳的罪证链条!
“噗——”
龙椅上,承天皇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明黄色的龙袍!他身体剧烈摇晃,指着下方,目眦欲裂,声音嘶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痛心:
“毒妇!毒子!安敢如此!安敢如此谋害朕的皇贵妃!构陷朕的皇子(指七皇子)!南疆……南疆妖人!祸乱宫闱!动摇国本!罪该万死!!!”
皇帝的雷霆之怒,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整个承天殿!恐怖的帝王威压混合着悲痛与杀意,席卷全场!文武百官尽皆骇然失色,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耿忠、吏部右侍郎等三皇子派系的核心官员,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铁证如山,皇帝震怒,大势已去!
“陛下!陛下明鉴!此乃赵无庸构陷!是伪造的!”吏部右侍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涕泪横流地磕头。
“构陷?”皇帝一把将那份口供摔在他面前,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状若疯魔,“这血指印是假的?!那南疆花粉是假的?!你们当真以为朕老糊涂了,可以被你们蒙蔽至今吗?!来人!”
殿外侍卫轰然应诺。
“将此等逆臣贼子,给朕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皇帝手指颤抖地指向耿忠、吏部右侍郎等几个跳得最凶的三皇子派系核心。
“陛下!臣冤枉!臣等都是为了朝廷啊!”哭嚎声,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如狼似虎的侍卫冲入殿内,毫不留情地将这些片刻前还趾高气扬的官员拖拽下去,场面一片混乱。
处置了这些爪牙,皇帝的怒火并未停歇,他猩红的眼睛猛地转向一直跪伏在地,却在这场风暴中心岿然不动的陆辰。
“还有你!”皇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杀意,“你既早知此事,为何不早早禀报?!莫非也与那逆子有所勾结?!”
这突如其来的迁怒,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帝王心术,最难揣测!纵然陆辰立下大功,但知晓如此宫闱丑闻,本身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陆辰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他立刻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忠诚:“陛下明鉴!奴婢人微言轻,此前所见不过是零星碎片,犹如管中窥豹,岂敢妄断宫闱大事?直至西苑事发,目睹南疆巫毒,联系书苑所见,方才隐隐觉得蹊跷。然无真凭实据,奴婢岂敢以风闻之事惊扰圣听?今日若非陛下垂询,赵公公示下,奴婢纵有疑虑,亦只能烂于腹中,唯恐行差踏错,反损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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