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轩的声音在大殿中落下,没有回荡,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他站在原地,手已收回袖中,定仙珠贴着肌肤,仍有余温。眉心的印记沉甸甸的,像是刻进去的不只是神职,还有一整片星空的重量。可他知道,那片星图照不到人界山野间的炊烟,也护不住凡城角落里的老弱妇孺。
容若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胸前玉牌安静地躺着,寒气内敛,不像之前那样自发波动。但她记得刚才那一瞬的异样——仿佛有股外来的意志想渗入她的识海,被她本能地顶了回去。她没说,只是手指轻轻抚过锁骨下方的位置,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南宫雅低咳了一声,额头冷汗未干。她抬起手抹了一把,掌心留下一道湿痕。那枚幽蓝神印钻进体内时带来的撕扯感还没完全消散,更让她不舒服的是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她不是没被人看过,妖族天生长相异于人类,从小到大被人指指点点惯了。可这一次不一样,那是从上往下、居高临下的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合用。
她冷笑出声:“幽冥巡使?我可不是给神界看门的狗。”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本不想说得这么冲,可话到了嘴边,根本压不住。
容若涵却点了点头:“清霄……好听。可我更记得人界的春风。”
诸葛轩听着,心里最后一丝犹豫断了。
他转过身,面向云台上的神皇,右膝微屈,不是跪,是礼。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神皇授职,是无上荣光。”他说,“但我三人自下界而来,走过战火,见过饿殍,听过孤儿哭坟。三界之乱未平,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大殿里很静。星图在头顶缓缓转动,映得地面忽明忽暗。神卫们依旧站得笔直,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神皇没动怒,也没惊讶。他只是看着诸葛轩,眼神深得像一口古井。
诸葛轩继续说:“三界需要的不是三位神使,而是三个还记得自己从哪来的人。定仙珠曾镇过深渊裂口,也照亮过难民逃亡的夜路。它不属于神殿星图,而属于人间烟火。”
他说完,掌心一翻,定仙珠浮现出来。紫芒微闪,像是回应他的言语。这颗珠子一路陪他杀出重围,见证过背叛与牺牲,也曾在最绝望的时候亮起一线光。
它不属于神界。
容若涵上前半步,站到他身边。“仙法可修于九天,但护佑应在尘世。”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在人界学剑,为的是斩不平事,不是为了穿金袍坐高位。”
南宫雅也走上来,站在另一侧。她额头黑光一闪,妖瞳闭合,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妖界边境还有叛族作乱,人界南方瘴气蔓延,死伤无数。你们在这谈神职归属,底下早就血流成河。我要是现在留下,才算对不起一路拼过来的命。”
三人并肩而立,位置自然成列,和试炼之地时一样。默契无需多言。
神皇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起身,衣袖轻扬,九重云台随之泛起一层金光。那光芒不刺眼,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息都变了,像是某种规则在重新衡量。
“这珠子……”他盯着定仙珠看了片刻,“倒比许多神明更懂‘守’字。”
没有人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分量多重。一个神,能说出这种话,等于承认了某种局限。
又过了几息,神皇抬手。三道金光自穹顶垂落,分别缠绕住悬浮在空中的三枚神印。暗金、青白、幽蓝,一一被包裹进光茧之中,不再散发气息。
“神职非枷锁,亦非恩赐。”他说,“既然你们心志如铁,便不强留。”
诸葛轩松了口气,肩头微微一松。
“印记暂存于神庭。”神皇的声音低了些,“待你等哪日真正圆满,再来取回。”
话音落,三枚神印静静悬在空中,像是等待归主的信物,又像是埋下的伏笔。
大殿气氛变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授予仪式,反而有种送行的味道。庄严仍在,但多了几分理解,甚至一丝敬意。
诸葛轩抬头:“我们还能回去?”
“为何不能?”神皇反问,“下三界从未禁止神使往来。你们只是暂退神位,并非触犯律条。若真有心守护,天地皆通途。”
南宫雅皱眉:“可刚才那些神卫,看我们的眼神可不像是欢迎我们常来。”
“神卫只执行命令。”神皇淡淡道,“他们不懂选择的意义。”
容若涵忽然问:“如果我们以后再回来,还能拿到同样的神职吗?”
神皇笑了下,极浅的一笑:“神职不会重复授予同一个人。但若有更高成就,自会匹配新的职责。”
诸葛轩点头。他明白意思——这不是终点,也不是放弃,而是换一条路走。
只要走得够远,终会再次被看见。
他收回落下的手,定仙珠重新藏入袖中。眉心印记开始淡化,像是被某种力量收回,却不疼痛,也不排斥。他知道,这是神职解除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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