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飒没说话，只是咬着牙，把纱布缠得更紧些。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水珠，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掉。她想起刚才地窖里村民们绝望的眼神，想起老郎中颤抖的哭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是我太轻敌了。”沈砚低声说，“总觉得安稳的地方就安全，忘了鬼子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
“不怪你。”林飒摇摇头，“是我们都太累了。”从鹰嘴崖到黑风口，再到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子，他们像根绷紧的弦，稍微一松，就出了纰漏。
远处传来枪声，是队员们发现了异常，正在和特高课的人交火。沈砚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林飒按住：“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不行！”沈砚抓住她的手腕，“他们有埋伏，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不是一个人。”林飒指了指远处的枪声方向，“队员们在那边，我去和他们汇合。”她掰开他的手，塞给他一颗手榴弹，“拿着防身，我很快回来。”
沈砚看着她消失在竹林深处的背影，心里像被雪冻住了一样凉。他知道拦不住她，就像知道她永远不会在危险面前退缩一样。他靠在竹子上，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场仗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像这飘落的雪，一片接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林飒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队员，抬着担架，上面躺着受伤的弟兄。“大部分村民都安全转移了，”她的声音带着喘息，“特高课的人被我们打跑了，不过……王大爷牺牲了。”
沈砚闭上眼睛，胸口一阵发闷。那个在村口给他们指路的老汉，那个说要让老婆子烧热水的老人，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劫难。
“我们得离开这儿，”林飒扶着他站起来，“特高课肯定会派更多人来。”
队伍在雪地里跋涉，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雪地里回荡。沈砚被两个队员架着，看着林飒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脚印，也掩盖了药铺里的血迹和碎玻璃。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过，仿佛这个村子依旧是那个安稳的陈家坳。
但沈砚知道，有些东西永远被改变了。就像这雪地里的脚印，即使被掩盖，也真实存在过。就像那些牺牲的人，即使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也永远活在活着的人心里。
他看着林飒的背影，忽然想起她昨天说的话——“拿命填也比丢了骨气强”。或许，这场仗就是这样，用一条又一条命，填出一条通往黎明的路。
雪落在他的脸上，化成水珠，像泪。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前面的林飒喊道：“慢点走，等等我。”
林飒回过头，风雪里，她的笑容像雪光一样亮：“好。”
队伍继续前进，脚印在雪地里蜿蜒，像一条不屈的蛇，往风雪深处游去。他们不知道下一个村子在哪里，不知道下一场仗什么时候打响，但他们知道，只要还能走，就不能停。
因为他们是归人，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哪怕这条路，要用血和雪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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