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适时接过话头:“至于第三问——月氏反应。”他看向陈平,“陈卿,你来说说。”
陈平出列,姿态从容:“禀陛下,据黑冰台最新情报:月氏王庭已为此事激烈争吵三日。太子及主和派指责左大都尉‘擅启边衅、引火烧身’,要求严惩涉事将领,并遣使向大秦解释。而左大都尉一系则坚称‘秦人无端入侵、残杀月氏子民’,要求王庭发兵报复。”
他微微一笑:“然则,月氏王年老多病,难以决断。其国内四大部族,两部支持太子,一部支持左大都尉,还有一部观望。更重要的是——西域以西,塞种人南侵加剧,大夏国求援使者已至月氏王庭。月氏,无力东西两线同时开战。”
信息量巨大!
朝堂之上,聪明人已经听懂了弦外之音:月氏内部不和,外有强敌,根本不敢也无力全面开战。所谓的“遣使质问”,不过是外交讹诈和政治姿态。
周青等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扶苏缓缓起身,走下御阶。他先扶起冯劫,然后走到那堆证物前,拾起那枚左大都尉令符。
“诸位,”他举起令符,声音传遍大殿,“朕知道,有人觉得朕太急,太狠,太冒险。但你们要明白——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讲仁义道德的礼仪之邦,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草原世界。”
他环视众臣:“在那里,示弱就是找死,退让就是自杀。匈奴为何能肆虐百年?不是因为其兵甲多利,而是因为我华夏诸国,常怀‘以德服人’之幻想,总想‘羁縻安抚’,结果养虎为患!”
“朕要建立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帝国。”扶苏的声音陡然铿锵,“一个既能以德化人,亦能以武止戈的帝国!一个内修文治,外耀兵威的帝国!一个让四方蛮夷,既慕我文明,又畏我兵锋的帝国!”
他走回御座,转身:“传朕旨意。”
全体肃立。
“一,北疆将士涉间及所部八百锐卒,浴血奋战,扬我国威,功在社稷。涉间晋爵三级,赏千金,赐宅邸。阵亡将士加倍抚恤,录其子弟入羽林。重伤者由太医署精心医治,轻伤者厚赏。全军记大功一次!”
“二,将月氏暗中支持匪徒、刺探军情之证据,抄录副本,通过边境互市及商路,有意散布出去。朕要让西域诸国都知道,月氏是何等嘴脸。”
“三,回复月氏使节:大秦剿匪,越境追击残寇,误伤月氏‘巡哨’,实属遗憾。然月氏若先管好自家边境,勿与匪类勾结,何来此误会?我大秦愿与月氏重申边境,互不侵扰。但若再有其‘巡哨’‘商旅’出现在我境内匪巢——勿谓言之不预!”
“四,令陇西李由,河西‘护商营’进入二级战备。令北疆韩信,加强戒备,防月氏狗急跳墙,行小规模报复。但无朕旨意,不得主动越境攻击月氏正规军寨。”
“五,”扶苏看向陈平,“黑冰台加强对月氏太子一系的接触。可以暗示:若其能约束左大都尉,确保边境安宁,大秦愿在商路、盐铁贸易上,给予其部族特别优惠。”
一套组合拳,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既有对将士的褒奖抚慰,又有对月氏的外交施压和暗中分化;既有武力戒备的强硬姿态,又留下了和平解决的口子。
就连最挑剔的周青,此刻也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陛下这一系列处置,既有帝王的担当,又有战略家的远见,更有政治家的手腕。
“诸位还有何异议?”扶苏问。
殿内沉默片刻,随即响起整齐的呼声:“陛下圣明!”
朝议散去。
扶苏独坐殿中,揉了揉眉心。张良和萧何留了下来。
“陛下今日,可谓一举三得。”张良微笑道,“安了将士之心,堵了朝臣之口,还给了月氏一个台阶——虽然是带着刺的台阶。”
萧何则道:“陛下将越境之责揽于己身,此乃明君气度。然今后此类密令,是否需与丞相府通气?以免朝野猜疑。”
“萧相提醒的是。”扶苏点头,“今后凡重大战略行动,朕会先与二位数议。”
他看向西北方向,目光深远:“月牙谷的血不会白流。这一战,至少为我们争取了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月氏内部要吵,要权衡,要应对塞种人。而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把河西的剑磨得更利,把北疆的根基打得更牢。”
“陛下下一步,是河西?”张良问。
“是,也不是。”扶苏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河西要砺剑,西域要探路,但朕最关心的……是海东。”
他顿了顿:“海东归化已近一年,该去看看成果了。也该让某些人知道,大秦的疆土,无论隔山还是隔海,只要插上了玄鸟旗,就永远是大秦的疆土。”
张良与萧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陛下的棋盘,从来不止一面。北疆、河西、西域、海东……帝国的战略边疆,正在这位拥有千年眼光的皇帝手中,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织成一张覆盖四方的大网。
而月牙谷的烽烟,不过是这张网上,第一个被点燃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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