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数学课下课后，教室便喧嚣起来。
男生们勾肩搭背，边聊数学边去厕所；女生们纷纷围成一群，互相讨论史老师课上的内容。
这就是华附的刚开学时期，每个人都还沉浸在一种崭新的、好奇的、向上的劲头里。
但大家都知道，这劲儿长不了。再过几天，课间主宰话题的，准变成谁谁昨晚五杀了，哪个明星又塌房了，周末篮球赛约不约。到那时还在热烈讨论函数奇偶性的，不是真学神，就是作业没写完。
还没到下一节英语课，十三太保纷纷凑到了一起。
叶锐锋和刘梓豪都注意到陈航没有休息，凑过去一看，“航神牛啊！都下课了，还在计算排兵布阵。”
“嗯……对，这个问题有点难。”
周育成、张启山、黄溪念、林薇、宋莳雨也纷纷走上来，他们都颇为感兴趣陈航说的有点难。
“我原本是想着先从10个人开始，”
他把最初的草稿纸翻了出来，上面画的是一个简易表格，横轴是时间（从周一第一节到周五最后一节），纵轴是十个人的名字（陈黄李赵张周林宋江吴）。
“假设我们要理想课表。”陈航说，“每个人各科水平不同，想去哪个层级的班，先列出来。”
“最开始试的是最笨的办法，先排定最受限的资源。”陈航的笔尖点在纸面，“比如，假设咱们年级只有一位史言哲级别的数学名师，他的高阶班只能开在特定时间。那就先把这个时间定死，再把想上这个班的学生塞进去。”
“然后呢？”几人已经跟上思路。
“然后问题就来了。”陈航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排列组合，“排完数学名师课，接着排物理唯一实验室的时间，再排语文特级教师的课……每定死一个稀缺资源，后续的选择空间就少一大截。”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划过纸上几处被划掉的大片计算。
“我试着用试错调整，先随便排个初版，发现有冲突就调换时间。10个人的时候还行，调个七八次总能找到可行解。”
陈航抬起头，眼神里难得露出一丝“这事有点意思”的光。
“但我把模型扩展到咱们班，50人左右。”
他翻到最新一页。整页纸几乎被各种箭头、叉号、问号占满，边缘还写着一堆潦草的算式。
“炸了。”
“炸了？”宋莳雨眨眨眼。
“组合爆炸。50个人，每人9门课，每门课分3个层次。可能的课程表组合数……”
他在纸角写下一个数字：3的450次方。
“这数字有多大？”
“比宇宙中的原子总数还多几十个数量级。”
陈航点头：“对。用试错法？从这么多可能里随机找可行解？就像在太平洋里随机撒网，想捞起一枚特定纹路的贝壳。”
“直觉在这里完全失效。你调一个人的语文课时间，可能连锁反应让三个人的数学课冲突，再连锁下去，半班人的课表都得重排。多维度的约束互相牵扯，就像一堆缠死的线团。”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悄悄围了过来。原本只是好奇，现在听得眼睛发直。
“那……然后呢？”黄溪念问，“史老师下课的时候，看你好像有进展？”
陈航翻到草稿本最后一页。这里干净得多，只写了七八条规则，每条都像数学定理一样简洁明确。
“嗯。快下课时找到了。”陈航的笔尖点在第一条规则上，“我发现不能从资源或学生单边切入。得同时考虑多个维度，建立约束函数。”
他一条条解释：
“规则一：同一时间，同一教室只能安排一门课。这是硬约束。”
“规则二：每个学生同一时间只能上一门课。也是硬约束。”
“规则三：某门课的高阶班，人数上限20人；基础班，人数上限30人。软约束，可以微调。”
“规则四：尽量让同一行政班的学生，在体育、自习等公共课时间在一起。优化目标。”
“规则五：某学生如果数学在A层，物理在A层的概率会提升，学科关联性约束。”
“规则六：教师连续上课不超过两节。工作负荷约束。”
……
他一共列了八条。
“单独看每条规则都很简单。”陈航说，“但八条规则叠加，再乘以50个学生、9门课、3个层次、40个可用教室、35个时间节次……”
他顿了顿：“人脑已经无法直观处理了。但如果是函数，可以。”
周围安静了几秒。
宋莳雨第一个打破沉默。她歪着头看陈航，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清甜：“所以陈航同学在数学课上，没听史老师讲集合论，而是自己开了个小课题，研究全校课表系统？”
“嗯。”陈航点头，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还差点被组合爆炸炸飞了？”林薇接话，眼里带着笑意。
“嗯。”
“最后居然找到了八条规则，打算建函数解决？”黄溪念挑眉。
“正在想函数形式。”陈航诚实地说，“可能需要用图论建模，或者整数规划。待会再算算看看行不行。”
几人说罢，便不再理他。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家伙专注起来谁都不理，现在大概就是休息一下回顾自己的想法罢了。
然而其他围观的同学都面面相觑。
能考进华附的，谁在原学校不是叱咤风云的学神学霸？可眼前这情景，依然超出了他们的日常认知范畴。
要说有人已经学完高中数学，没问题。要说有人在攻克竞赛数学，也没问题。
但是在这研究如何排课？这算什么？
一个男生忍不住开口了：“陈航兄，你这……不是在数学课上听讲，而是自己钻研排课问题？组合爆炸，我只在信息学竞赛书上见过一眼！”
旁边一个女生也跟着：“陈航同学，你这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卷？我们还在纠结史老师那复数函数，你直接攻克学校系统？这要是让教务主任知道，得把你拉去当小助手吧！”
众人低声哄笑。
另一个瘦高男生挠头道：“我服了！哥们，我们还在高中挣扎，你这直接开始思考老师所说的数学问题，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叮铃铃——”
上课铃响，好奇的同学们没办法只能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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