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双方火炮的对攻中缓缓流逝,定远城外的硝烟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联军阵地上,尸骸与破碎的炮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火药呛人的气息。
大卫·鲍伊伯爵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倨傲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变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惨白。他引以为傲的火炮,在定远城精准而凶猛的炮火反击下,如今还能勉强喷吐火焰的已不足二十门。炮兵阵地上到处是殉爆后留下的焦黑弹坑,以及那些被开花弹破片割倒、痛苦呻吟的炮手。伤亡数字不断传到他耳边,每一次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敲碎他一分骄傲与自信。
“该死的东方人……该死的城墙……该死的壕沟……”他咬牙切齿,死死攥着指挥刀,指节发白。望远镜里,定远城的城墙虽伤痕累累,却依然巍然矗立;那些“老鼠洞”般的壕沟,依然沉默地张开着,仿佛在嘲弄他的无能。
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逐渐吞噬了这位年轻伯爵的理智。他猛地抽出指挥刀,寒光在硝烟中一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嘶声吼道,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颤抖,“勇敢的英格兰士兵们!挪威的勇士们!难道我们要在这里被一群只会躲在洞里的老鼠活活耗死吗?”
他策马在残存的队列前奔驰,刀锋指向远处那座静默的要塞:“跟随我!踏平他们的城墙,把那群老鼠从洞里揪出来!用他们的鲜血洗刷我们的耻辱!上帝保佑英格兰!冲锋!”
不知是被他的疯狂所感染,还是身处绝境时爆发出的最后求生欲,残存的数千骑兵发出嘶哑的呐喊,跟随伯爵的旗帜,如一股绝望的洪流,向着定远城的左翼方向奔涌而去。在他们身后,那些同样被炮火折磨得士气低落的步兵,也在军官的威逼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端着燧发枪,迈开沉重的步伐,形成一道杂乱却依旧压迫感十足的灰色人浪。
“来了。”李澜站在指挥塔上,透过硝烟,冷静地注视着那支如受伤野兽般扑来的联军。他甚至能看到冲在最前方那面醒目的贵族旗帜,以及旗下那个策马狂奔、状若疯狂的指挥官身影。
“愚蠢,但倒也有些血性。”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不知是赞许还是讽刺的笑意。随即,他的声音陡然冷冽如冰。
“传令——迫击炮阵地,全体都有!”
信号旗在硝烟中急促挥舞,传令兵嘶吼的声音通过壕沟间挖通的地道迅速传遍各炮位。
二百门隐藏于反斜面阵地、伪装网下的新式武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揭开了炮衣。短粗的炮管昂起,黑洞洞的炮口呈四十五度角斜指向天空。旁边的弹药手早已备好成箱的炮弹,那些圆头胖身的铸铁造物,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冷酷的金属光泽。
“目标——敌军骑兵集群及后续步兵前锋!”李澜的命令被层层传递,“火力覆盖,放!”
“嗵!嗵嗵嗵——!”
这不是城墙上那些六磅加农炮雷霆般的怒吼,而是一种更加沉闷、密集、如同重锤敲击厚革的声响。二百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击发,二百枚炮弹从隐蔽阵地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划出二百道近乎完美的、带着死亡邀请函的高抛弧线,越过己方壕沟上空,如同流星雨一般,铺天盖地地砸向正在冲锋的联军队伍!
大卫伯爵正策马狂奔,寒风呼啸过耳畔,他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壕沟,甚至能看到沟沿后方那些突然冒出的、正在瞄准的深灰色身影。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只要冲过这片该死的壕沟,只要进入白刃战,这些只会躲在暗处放冷枪的东方人就……
他没能想完。
第一枚迫击炮弹落在了他前方约三十码处。他亲眼看着那枚从天而降的黑色铁球,以一种诡异而缓慢的视觉冲击,砸进了松软的冻土。然后——
轰!
火光、泥土、弹片,以及两名骑兵和战马被撕裂的残骸,在同一瞬间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一百枚!
密集的爆炸如同一张被猛然收紧的火焰之网,将整支冲锋队伍完全笼罩!那不再是战场常见的、直来直去的实心弹或零星霰弹,而是一场从头顶倾泻而下、无死角覆盖的金属暴雨!
迫击炮弹凭借其近乎垂直的落角,轻易地穿透了骑兵们聊胜于无的头盔和护甲。有的炮弹在人马密集处凌空爆炸,破片如死神镰刀般向四面八方横扫,瞬间削倒一片;有的炮弹落地后炸开,将数米范围内的士兵和马匹掀翻在地;殉爆的弹药、飞溅的血肉、惊惶的嘶鸣与濒死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大卫伯爵的战马被一块弹片削断了前腿,悲鸣着轰然跪倒,将伯爵重重摔在冰冷的苔原上。他挣扎着抬起头,满眼皆是炼狱:他引以为傲的骑兵,那些刚才还紧随其后的骑士们,此刻人仰马翻,尸横遍野;后方正在冲锋的步兵队形更是被砸得千疮百孔,溃不成军,士兵们惊恐地四散躲避,却悲哀地发现,这种从天而降的死亡,根本无处可躲。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魔鬼武器……”他喃喃自语,头盔不知滚落何处,金发沾满血污与泥土,眼神中满是惊骇与茫然。
李澜的命令简洁而冷酷:“迫击炮,打光十个单位的炮弹储备。之后,燧发枪队沿壕沟前沿展开,自由射击。”
“嗵嗵嗵”的闷响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二百门迫击炮以每分钟三到四发的速度,将两千枚炮弹倾泻在联军冲锋路径那片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内。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钢铁之雨”,是足以把任何血肉之躯犁成碎渣的金属风暴。
硝烟逐渐散开,露出了惨烈至极的战场景象。联军冲锋的锋线已经完全瓦解。那数千骑兵,能活着逃回本阵的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倒在了那片被炮弹反复翻耕过的死亡地带,人和马的尸骸重重叠叠,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苔原,在初冬的低温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后方的步兵损失同样惨重,密集队形在迫击炮的覆盖下成了最致命的缺陷,数百人死伤,余者完全丧失了进攻的勇气,有的跪地祈祷,有的扔掉武器向后狂奔,任凭军官如何砍杀喝止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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