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行礼时腰要弯到最低,连呼吸都要放轻些。
可现在……
“纨儿……”
王夫人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了眼薛姨妈。
薛姨妈会意,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纨儿,这么晚还忙着呢?可别累坏了身子……”
她说着,将手里那个布包放到桌上,解开。
金耳坠、银簪、玉戒指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李纨挑眉。
“一点心意,”薛姨妈声音发颤,“我们知道……知道你如今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
兰儿还在汴京,将来总要人照应……咱们毕竟是自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越说越乱,最后竟扑通一声跪下了:“纨儿!你救救我们吧!郭公公倒了,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邢夫人也跟着跪下,眼泪滚滚而下:“纨大嫂子,从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鬼迷心窍……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
王夫人没有跪。
她还站着,腰背挺得笔直,可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微微颤抖的嘴唇,都在出卖她内心的崩溃。
“纨儿,”她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从前……是我错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重如千钧。
李纨看着她们,看着桌上那几件首饰,看着王夫人眼中那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在荣国府的日子——王夫人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命运;
想起贾珠死后,她带着兰儿守寡,王夫人虽未苛待,却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们孤儿寡母;
想起被发配充军路上,王夫人还端着主母架子,对着押送的官兵颐指气使,结果挨了鞭子……
恨吗?
当然恨。
可看着眼前这三个狼狈不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女人,那恨又淡了。
她们曾经是荣国府的太太、夫人,是金陵四大家族的主母,如今却要跪在她这个曾经的儿媳、侄媳面前,用几件首饰,乞求一条活路。
“太太,”李纨深吸一口气,“你们先起来。”
薛姨妈和邢夫人不肯起,只眼巴巴望着她。
李纨走上前,一手一个将她们扶起。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比从前大了许多——这是修炼《玉女心经》带来的变化。
“这些东西,你们收回去。”她将布包重新系好,塞回薛姨妈手里,“我不需要。”
“纨儿……”薛姨妈急了。
“听我说完。”
李纨打断她,目光扫过三人,“我会去找王爷说情。但不是为了这些首饰,也不是因为你们求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因为……兰儿。”
王夫人浑身一颤。
“兰儿还在汴京,还在刑部大牢的慈幼局。”
李纨眼中泛起泪光,“太太说得对,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将来若有机会……我还需要太太、姨妈照应兰儿。”
这话半真半假。
真在兰儿——那是她唯一的牵挂。
假在……她其实并不真的指望王夫人她们还能照应兰儿。
贾家已经败了,她们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照应别人?
但这话,必须这么说。
给王夫人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理由。
“纨儿……”
王夫人眼圈红了,这次是真的,“你放心,兰儿……兰儿也是我的孙子。若我能活着回去,定会……”
她说不下去了。
李纨点点头:“太太、姨妈先回去吧。明日……我去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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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三人刚离开不到一刻钟,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夏金桂。
她一身深蓝色劲装,头发高束,额角还带着汗——显然是刚练完晚课回来。
一进门,她就嗅了嗅鼻子,眉头皱起:“什么味儿?一股子……穷酸气。”
李纨正在收拾桌上的账本,闻言手一顿:“夏姨娘说笑了。”
“说笑?”
夏金桂走到桌边,瞥了眼桌上那点未擦干净的墨迹,又看了看帐篷角落——那里,王夫人刚才坐过的地铺上,还留着一点褶皱。
“王夫人来过了?”她挑眉,语气带着讥诮。
李纨沉默片刻,点头:“嗯。”
“来求你的?”
夏金桂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我就知道。郭怀德那阉货一倒,她们准得慌。怎么说的?是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从前是鬼迷心窍,说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李纨没说话。
“让我猜猜?”
夏金桂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是不是还带了点首饰来?金耳坠?银簪子?哦,说不定还有块玉佩——她们从汴京出来时,肯定偷偷藏了点体己。”
她说得一字不差。
李纨终于抬起头:“夏姨娘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夏金桂嗤笑,“纨大嫂子,你是在深宅大院里待傻了。这种人我见多了——薛家那些亲戚,我婆婆薛姨妈,还有我那个死鬼丈夫薛蟠……都是一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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