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内,血腥气尚未散尽。
赵桓的尸体被两名背嵬军士卒用锦缎覆盖,抬往偏殿。
金砖上那道暗红的血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条蜿蜒的毒蛇。
殿内跪着的文武百官,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他们眼睁睁看着赵桓自戕,看着王程亲手为这位弑父的皇帝合上眼睛,看着岳飞肃立在旁一言不发——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秦桧跪在最前面,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他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怕。
那身崭新的紫袍官服下摆,已经被他自己掐出了深深的褶皱。
“完了……全完了……”
秦桧脑子里嗡嗡作响,“赵桓死了……王子腾死了……郭怀德死了……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
他猛地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帮赵桓弑父篡位的是他;
出主意清洗忠臣的是他;
克扣北疆军饷、在野狐岭战事上做手脚的是他;
怂恿赵桓打压贾家、逼死贾政的是他;
还有……暗中与金国、西夏勾连,企图借刀杀人的也是他。
每想一桩,秦桧的心就沉一分。
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腻地贴在背上,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爬。
他偷偷抬眼,透过额前散乱的发丝,看向殿门口。
王程背对殿内站着,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御阶边缘。
岳飞站在他身侧半步,手按剑柄,虎目扫视殿内,眼神锐利如刀。
而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背嵬军,甲胄森然,杀气腾腾。
“不能坐以待毙……”
秦桧牙齿咬得咯咯响,“得想办法……想办法活命……”
他眼珠飞快转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推给赵桓?
对,全推给赵桓!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再拉上王子腾——那也是个死人。
至于郭怀德……一个阉人,更不值一提。
只要能把脏水泼干净,再表表忠心,或许……或许王程会饶他一命?
毕竟,新朝初立,需要文官治国。
他秦桧虽然名声臭了,但能力还在,熟悉朝政,善于揣摩上意……
“对,就这么办!”
秦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直起腰,整了整衣冠——尽管手还在抖,但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膝行向前三步,重重磕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秦王殿下!岳将军!臣……臣有罪啊!”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程缓缓转身。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两口古井。
“秦相有何罪?”王程开口,声音平淡。
秦桧以头触地,泣不成声:“臣……臣有三大罪!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凄切了:
“其一,臣未能劝谏先帝,致其误入歧途,犯下弑父大罪!此乃臣失职之罪!”
“其二,臣明知王子腾在北疆贪墨军饷、陷害忠良,却因畏惧其权势,未敢揭发!此乃臣懦弱之罪!”
“其三,臣……臣被赵桓胁迫,不得不为其出谋划策,助纣为虐!此乃臣无奈之罪!”
每说一桩,他就重重磕一个头。
额头撞在金砖上,很快红肿破皮,渗出血丝。
可他却磕得更狠了,仿佛要用这自残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悔恨”。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秦桧抬起头,老泪纵横,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挂着得体笑容的脸,此刻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但请殿下明鉴——臣所做一切,皆是被逼无奈啊!”
他伸手,颤抖着指向赵桓的尸体:
“赵桓弑父之后,性情大变,暴戾多疑!臣若稍有违逆,便是灭门之祸!
王子腾手握兵权,与赵桓沆瀣一气,臣一个文官,如何敢与其抗衡?”
他又指向殿外方向:
“郭怀德那阉货,更是赵桓安插在朝中的眼线,监视百官!臣……臣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啊!”
说着,他忽然转向岳飞,连连拱手:
“岳将军!您在北疆浴血奋战,臣……臣心里是敬佩的!
可赵桓忌惮将军功高,暗中授意王子腾克扣军饷、拖延粮草,臣……臣虽知情,却不敢言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仿佛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中一些官员,竟也被他感染,跟着抹起眼泪。
毕竟,赵桓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
暴戾,多疑,动辄杀人——秦桧说“被逼无奈”,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秦桧见气氛有所松动,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
“殿下!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宽恕!只求殿下看在臣……臣还有几分才干,熟悉朝政,愿为殿下、为郓王殿下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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