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龙江船厂,铁与火的囚笼】
龙江船厂规模宏大,沿江而建,高墙深垒,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铁锈、汗水与隐隐的火药味。叮当的锤击声、拉锯声、号子声日夜不息,这里是帝国军工的心脏,也是无数匠户的牢笼。
顾守城被分配至“铳械司”,专门负责改良一种名为“迅雷铳”的火绳枪击发装置。现有的装置哑火率高,雨天难用,且装填繁琐。工部的命令是:一个月内,效率提升三成。
他带来的三名徒弟被拆散到不同工序,美其名曰“学习历练”,实为隔离监视。负责督导他们的是一位姓胡的司匠,面色焦黄,眼神精明且不善,对顾守城表面客气,实则寸步不离,对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与徒弟的交谈都似在审视。
顾守城沉下心来,仔细观察现有的装置和工艺流程。问题很多:簧片钢质不均,热处理粗糙,转轮与阻铁的配合公差太大,燧石夹持不稳……这些都是基础工艺问题,并非高深莫测。但要改良,涉及物料、工艺、工装乃至生产管理的全链条,绝非一人一室能解决。
他尝试提出几点最基础的改进建议,比如统一簧片钢的采购标准、改进淬火油温控制、制作一批更精密的检测卡规。
胡司匠听了,皮笑肉不笑:“顾师傅不愧是金陵名家,一眼看出弊病。不过,物料采购是户部的事,工艺规程是前辈定下的,改动谈何容易?您还是先想想,怎么用现有条件,把那个转轮卡涩的问题给解决了吧。上面催得紧。”
顾守城明白了,这里需要的不是真正的改良,而是能立刻报功的“奇技”,或者,是一个万一失败时可以推出去顶罪的“能人”。他不再多言,只专注于分配给他的具体部件——一个改进燧石夹持稳定性的小夹具。
然而,在翻阅一些所谓“前人尝试记录”的废稿时,他注意到几张被涂抹过的草图边缘,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刻痕符号。那符号的构图风格……与他记忆中《陆脉匠学择要》里提到的、疑似与“璇玑阁”能量回路相关的某种辅助标记,有五六分相似!虽然被巧妙地伪装成了普通装饰纹,但那种追求特定几何比例与力场对称的偏执感,瞒不过他的眼睛。
“璇玑阁”的触角,果然伸到这里了?他们在图谋什么?是单纯想借朝廷之力验证某些设想,还是有更深的布局?顾守城脊背发凉,更加谨言慎行,只做一个本分的“匠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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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陵暗查,蛛丝马迹】
“墨梓堂”的火灾,并未让工部和锦衣卫打消疑虑。损失清单被反复核对,“受伤”匠人被一一询问,甚至附近的居民、货郎都被盘查。火场残留被仔细检验,结论是“确有油脂助燃,但起火点存疑”。
更麻烦的是,那几名“失踪”匠人的家眷被暗中控制,反复盘问。尽管顾守城事先已让林啸帮忙做了周密的安排——伪造了籍贯、安排了看似合理的去处(如回原籍探亲、去外地接活等),但在国家机器的全力侦查下,破绽依然可能存在。
负责此案的锦衣卫小旗姓赵,是个阴鸷的年轻人。他直觉这场火和失踪太过“巧合”,尤其失踪的几人都是“墨梓堂”的核心匠师。他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顾守城身上,以及那间从未进去过的密室。
“墨梓堂”被以“保护现场”为由半封锁,赵小旗带人暗中日夜监视,并开始调查顾守城近年所有往来关系,特别是与外地、尤其是东南沿海的联络。
压力,如同无声的潮水,从龙江船厂和金陵老铺两个方向,缓缓漫向顾守城和他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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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海上,接应】
长江口外,夜色如墨,海风凛冽。
一艘不起眼的双桅帆船,借着潮汐和夜色,悄然驶近一处荒僻的礁岛。船头立着两人,正是顾守远(顾承业之孙,海脉当代主事)和林啸。
顾守远年约四旬,面色被海风染成古铜,眼神锐利如鹰,体格精悍。他手中摩挲着那半片来自太仓“沧海阁”的焦木信物,望着黑沉沉的海岸线。
“林叔,消息确实吗?守城堂兄的人,真能从锦衣卫眼皮底下溜出来,到这儿汇合?”顾守远声音低沉。
“计划是这么定的。”林啸神色凝重,“但金陵那边查得紧,陆路恐怕不易。我安排了另一条线,从内河用小船分段转运,风险也不小。就看天意和守城老弟的安排了。”
他们在此接应的,是顾守城安排转移的第一批“种子”——两名年轻但天赋极佳、已得部分真传的徒弟,以及一份抄录的核心技艺密卷。按照顾守城的设想,如果事不可为,这便是陆脉在海外存续的火种,也能与海脉的“沧海阁”技艺交融。
“忘川岛那边,最近有动静吗?”顾守远问起另一桩心事。
林啸摇头:“雾锁重洋,难以接近。但零星消息显示,岛上仍有冶炼火光,且似有船只与北边某些港口秘密往来。欧阳烈的徒子徒孙,恐怕从未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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