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心让大板斧就这么曝尸荒野，卫婵默默地在他师父的坟墓胖挖了个坑，将他埋了进去。
埋完觉得没有碑也不行，于是她又去买了块碑。
送碑的路上遇见闲逛的秋莺，二人便同行起来。
等匠人将碑安置好后，卫婵买了把刻刀，盘腿在碑前坐下，一面认真雕石碑，一面与秋莺讲了自己与大板斧师徒的故事。
秋莺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劝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命运阴差阳错。”
卫婵说：“可到底是我害死了他。”
“可我听说，人的生死都是注定的，若他真活不过那日，即便不是因为你，他也会死的。”
“我不相信人的生死是注定的，在我看来，人生中最大的自由，便是生死。”
秋莺没有反驳她，只问道：“那你便要因此承担不属于你的过错吗？”
“我不知道，”卫婵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双手抱臂看着她的秋莺，无奈道，“我只是不懂，为何如你所说，我没有做错什么，可我心中总会觉得愧疚。”
“那你过往为了钱财杀人时，会觉得愧疚吗？”
“……不会。”
“为何？”
“因为他们的性命与我无关，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
“是，但此人与他师父的性命与你有关，所以你才会愧疚……但其实，所有人的命都一样轻，也一样重，只是在你心里的分量不一样。毕竟他们与你的牵绊，会转为他们生命的重量。”
“……是这样吗？”
秋莺看向那两座小小的坟头，撇了撇嘴：“我骗你做什么？”
卫婵呆滞了一会，点头：“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放过他们。”
“……嗯？杀狗官吗？带我一起去。”
“不止狗官……还有三年前那帮恶霸。留着他们，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辱百姓。今日不杀他们，来日，就会有数不清的大板斧。”
秋莺点头：“嗯嗯，所以何时去？今日？”
“今日太晚了，”卫婵转回头看了眼才刻了一半的石碑，“明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群狗贼杀个干净。”
“为何不趁夜色去？如此岂不是更安全？”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这种事不能暗地里做，否则会牵连无辜之人为你我顶罪。”
“……哦。”
虽然不懂，但这点事对秋莺而言并不重要，所以她也懒得问。
她乖乖找了块空地坐下，安安静静地陪着卫婵刻石碑，直到天色昏暗。
眼看卫婵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她也不催，只默默地找了杆树枝点燃，当做简易火把，为卫婵照明。
夜里昏暗的林间，树影摇乱，时不时发出阴森恐怖的声音，而二人恍若未觉。
黑暗里，甚至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双莹绿的眼睛，但只要它们不扑上来，卫婵也只当没看见。
等她一刀刀刻完石碑，已经亥时将尽了。
城门已关，二人只能沿着小径出去，在城外的客栈中将就了一夜。
夜里，卫婵梦到了大板斧，他独自一人跪在师父坟前，从天亮跪到天黑，从春日跪到冬天，跪到满脸的胡须变得花白，跪到整个人变成森森锈骨，也未曾挪动一分。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等待秋莺打扮自己的间隙，卫婵拔出自己的剑，很细致地擦拭了一遍，从头到尾，边边角角。
而后，她将那剑抱在怀里，随秋莺一并进城。
到官署时，正赶上那狗官升堂，审一桩强抢民女的案子。
案中的恶霸，正是之前在城外打劫卫婵的恶霸之一。
想都不必想，卫婵就知道这桩案子的结果。事实也没有偏离她的猜想，不过短短半刻钟，那狗官便判定是那母女二人诬告恶霸，要将二人拉下去打板子。
堂下一片哗然，而狗官视而不见，转头便退堂。
这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唤住了他：“大人，我也有一案要告。”
循声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个瘦高清秀的少年正越过人群，向他看来。
狗官想了想，转身回来，站在堂上问道：“你有何案？”
那少年拨开众人走上前来，认真开口：“在下想知道，若杀了大人你，会判什么罪？”
那官员眉头一拧，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口中如此，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门口的衙役们见情形不对，也纷纷上前，拔刀拦在了卫婵前面。
后面的百姓有些害怕，又止不住好奇，只敢挤在门口，探着脖子往里看。
看衙役们拔刀，卫婵也拔剑，横于身前，问道：“各位，我只杀他，不想牵连无辜。若识相，便趁早滚开。”
见卫婵如此张狂，衙役们不免也心中发怵。可想想自己的生计，再一看，她只有单薄一人，他们却有数十号人，便又有了几分勇气。
而卫婵看无人在意自己的话，也懒得再劝，只向狗官扬声道：“大人最好跑快些，不然就来不及了。”
说完，根本不待周围人反应，她挥剑向拦在面前的衙役们刺去。
剑风凛冽，最先察觉不对的衙役慌忙躲闪，卫婵趁机脱离包围，向那忙不迭往座椅后面躲的狗官杀去。
那人身边有个侍卫，见状上前来挡，却被卫婵一剑劈断了刀，震得他手腕一阵剧痛，顿时捂着手腕蹲下了身去。
等他再一抬头，卫婵的剑，已经捅进了那狗官心口。
那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就瞪大了眼睛，僵直地向后倒去，没了动静。
而卫婵没有说半句废话，默默收剑，转身离去，临走时，还顺手杀了那个愣在堂下的恶霸。
同样一击毙命，那人心口喷溅的血几乎有一丈远，直挺挺地死在了那状告他的母女面前。
衙役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根本不敢上前半步，而百姓们虽未言语，却主动地为卫婵让了条路出来，目视着她一步步离开。
出了官署，正遇上赶来的秋莺。对方笑嘻嘻地和她报告：“那群人昨夜厮混，我闯进去时他们还没醒。于是我将他们唤醒，引到人多的街上，一个个杀了个干净。”
卫婵点点头：“做得好。”
“那我们该做什么，出城么？”
“当然要出城，”卫婵一面撩起衣摆擦剑，一面道，“我去客栈拿东西，你去买两匹快马，我们立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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