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苏青瑶线】
冰冷的雨水像密集的银针,穿透单薄的粗布衣衫,狠狠扎进皮肉,又钻进骨头缝里。苏青瑶蜷缩在破庙残破的神龛阴影下,头顶蛛网悬挂的破败泥塑神像低垂悲悯的目光,却遮不住一丝风雨。狂风怒号,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坍塌大半的庙顶上,发出轰鸣的巨响,如同天地在哭泣呐喊。
每一次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指关节在扒开墙缝时被碎石刮得血肉模糊,逃命时被荆棘刮破的小腿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渗出火辣辣的痛楚,最冷的是浸透衣衫的寒雨,正一点点带走她身体里残存的微末温度。她抱紧双膝,尽可能缩成一个更小的团,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的轻响。逃亡时那份孤注一掷的灼热早已在无边冷雨中消耗殆尽,眼前只剩下冰冷绝望的漆黑。
侯府的冲天火光或许已被暴雨浇灭,如同她仅存的生路。沈翊那“格杀勿论”的冰冷命令还在耳畔回响,城门天亮必严,她还能逃往何处?荒野间,猛兽环伺;官道之上,悬赏捕逃的文书……冻毙、被噬、被擒……无数凄惨的下场在她冰冷僵硬的脑海中旋转。
意识在寒冷和疲惫的撕扯下开始模糊。破庙残存的木料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垮塌,将她这缕残魂彻底埋葬于此。
就在这濒临昏厥的临界点,一道几乎被风雨吞没的粗粝声响,极其突兀地在破庙门口响起:
“……夫、夫人?!”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隐藏的敬畏。
苏青瑶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蜷缩的身体瞬间绷紧,充满戒备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是谁?!
破庙那勉强挂着半扇的残破木板门被粗鲁地推开更大的缝隙,寒风裹着雨水立刻狂灌而入。一个裹着厚重蓑衣、戴着斗笠的矮壮身影矗立在门口的风雨之中,斗笠压得很低,蓑衣上雨水流淌,形成一道模糊的光幕。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钉在她身上。
是追兵?!沈翊动作竟如此之快?!
苏青瑶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那点残存的血色从脸上彻底褪尽,身体因恐惧而抖得更厉害。她下意识地往后缩,背脊死死抵住冰冷坚硬的神龛泥台,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背心。
“您……您真是武安侯府的苏夫人?”那粗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蓑衣下,一只粗糙黝黑的手抬了起来,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上流淌的雨水,露出了半张布满风霜、坑洼不平的脸。正是那个曾因丢失贵重马具、被李嫣然刻意刁难,后来被苏青瑶一句话救下的粗豪马夫!
马夫?怎么会?!
苏青瑶紧绷的神经并未因这张依稀有些熟悉的脸而丝毫放松,反而更加惊疑不定!李嫣然陷害栽赃她,沈翊追杀她……难道他们竟用这个曾被自己“处置”过的马夫做诱饵?!人心之险恶莫过于此!寒意比雨水更甚,瞬间冻结四肢。
“夫人莫怕!老赵是烂命一条!承您当年恩情!” 那马夫似乎看出了她的惊惧和猜疑,有些急切地解释,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走调。他猛地扯开湿漉漉的蓑衣前襟,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厚厚油布紧裹着、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暖意的小包裹,不由分说便小心翼翼地躬身放到苏青瑶身前冰冷肮脏的地砖上,动作带着敬畏的距离。
“老赵在城外有个寡居的族姐……住得极偏!”马夫语速极快,粗重的呼吸带着白色雾气,显然是冒雨狂奔而来,“这油布里有几张胡饼……还有些碎银子……”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侯府……侯府的人在到处寻人,追捕……夫人您不能走大路!”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蜷缩的苏青瑶望向更深的雨夜,“他们往南边河滩追去了……以为您要顺流……只有老赵知道那族姐!夫人!”他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嘶吼,“您……沿着庙后那条被野草盖住的溪沟,往东!走到尽头有三棵老槐树歪着的地方,再往北坡!一直往北!天亮前,她会在那溪沟尽头等您!”
他急促地说完这一连串信息,根本不待苏青瑶有任何反应!似乎害怕耽误一分一秒,也似乎害怕被后面的人跟上!
“夫人保重!老赵……老赵得回去探信了!”话音未落,他猛地拉上蓑衣,粗壮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入门外那片倾盆暴雨和沉沉的黑暗之中!风雨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青瑶僵在原地。
油布包裹就在脚边,雨水顺着屋檐漏下的水线砸在油布表面,发出沉闷的啪嗒声。那丝残留的、属于食物刚出锅的微弱暖意,隔着冰冷的空间,竟像滚烫的火星点在了她冻僵的心口上。
保重……
回去探信……
不是为了擒她报官。不是为了李嫣然许诺的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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