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宸摸了摸袖口,那儿还揣着给王琳琅挑的糖画儿。
今早刚买的,还没来得及送。
“爸给过她台阶,是她自己硬要往下跳,这种连好赖都不分的人,留着早晚出乱子。”
谢云珏声音沉下来。
“哥,你这话也太狠了吧?”
谢云宸瞪圆了眼,直勾勾盯着大哥。
“琳琅是淘气,老惹爹娘上火,可你前脚刚拦下要罚她的家法,后脚就把我拉到角门底下悄悄说‘别去劝她’,这会儿倒全不认账了?”
“现在不是从前了,懂吗?”
谢云珏扔下这句,转身就往宾客堆里扎。
谢云宸耸耸肩,心里嘀咕。
大哥最近咋像换了个人似的,脑子拧成麻花了。
不过嘛……他摸摸下巴,长兴侯府的担子又不压他肩膀上,他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正午一到,开饭锣敲响。
众人落座,徐贵妇左右一瞅,眉头一皱。
“咦?云萱人呢?”
她搁下青瓷茶盏,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停。
“回夫人,三小姐在灶房给太太现擀面、现煮面呢。”
贴身伺候谢侯夫人的丫鬟福灵轻声应道。
“哎哟,这孩子真贴心!我家那丫头都快二十了,灶台边都没站热过,更别说端一碗面出来。”
徐贵妇啧啧摇头。
“可不是嘛,谢夫人您命好,摊上这么个知冷知热的闺女。”
另一位穿藕色褙子的妇人接口,手里拨弄着腕上一只白王镯。
“孩子一片心意,总得让她露一手啊,堵着嘴不让做,那心不就凉透啦?”
谢侯夫人笑吟吟接话,眼角弯弯,像盛了蜜。
大家又闲聊几句,满桌热菜刚齐。
谢云萱就端着个青花大碗走进来了,手还微微抖着。
“女儿给母亲请安。这是……
我亲手擀的、手擀的长寿面,您尝尝。”她路上反复默念三遍,结果一开口,舌头打结,尾音发飘。
更吓人的是,话音刚落,就见母亲脸上那点笑意“唰”地没了。
她腿一软,头立刻埋下去,抱着碗小步挪到母亲身边。
“母亲……请您用面。”
她手忙脚乱挑了三回,才把面条夹进小青瓷碗里,双手托得高高的,像捧着块烫手砖。
谢侯夫人盯着她看了足有五六秒,才慢慢伸手接过,慢条斯理夹起一根,细嚼两下,缓缓咽下。
下一秒,她喉头一缩,脸色刷地泛白。
身后福灵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空瓷碗,稳稳凑到她嘴边。
“母亲……”
等谢侯夫人漱完口、擦净唇角,谢云萱才敢小声喊。
夫人没搭理她,只拿帕子按了按嘴,转头朝满堂贵妇笑得春风拂面。
“许是昨儿没睡实,今早有点犯恶心,叫各位惦记了。”
帕子叠得方正,压在唇上停了三息,才缓缓移开。
“娘,您哪儿不舒服?要不要传……”
谢云萱刚想问要不要请大夫,抬头撞上母亲扫过来的一记冷眼。
“珍嬷嬷,三小姐累坏了,面也做了,衣裳也溅上汤水了,带她去换一身。”
“是。”
“母亲……”
“三小姐,您裙角沾了油星子,奴婢陪您回房换身干净的。”
珍嬷嬷说完便伸出手,掌心朝上,不带迟疑地虚托在谢云萱肘弯处。
谢云萱整个人都懵了,被珍嬷嬷拽着胳膊就往院外拖。
直到拐过两道回廊,离主屋老远了,那只手才松开。
“珍嬷嬷?我按您说的做了长寿面啊,怎么母亲……”
珍嬷嬷没接话,默默递过来一双筷子。
“面刚出锅那会儿,您尝没尝?自己夹一口试试。”
筷子是新取的,竹节分明,尖头削得圆润。
“啊?”
谢云萱哪敢推辞,赶紧挑起一筷塞进嘴里。
下一秒脸就垮了,眉毛鼻子全挤到一块儿,齁甜!
甜得人牙根发软、喉咙发紧。
她把糖当盐放了,一整勺全倒进去了。
“多亏夫人眼尖,当场舀了一勺尝出来,不然今天寿宴上真要闹笑话。”
珍嬷嬷叹口气,眼神里全是无奈。
“我反反复复交代过好几遍,每一遍都盯着她看,还让她亲手摸过盐罐和糖罐的封口纹路,咋还是翻车了呢?”
“我……真不是想弄错!就是手抖心慌,脑子一片空白,连勺子多重都感觉不出来……”
她在王家时,连灶台边都没挨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洗个碗?
做梦都没梦见过。
谁也没教过她盐是细白颗粒,糖是粗粝结晶,更没人告诉她锅烧热后油花跳起的高度意味着什么。
谁能想到,回了这侯府,底下人一箩筐。
结果头一回露脸,竟是拎着锅铲进厨房?
“奴才晓得您没存心,可今儿来的都是自家亲戚,亲眼看着您下厨。要是换成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听见三小姐连糖和盐都分不清,往后出门,怕是要被人指脊梁骨,当笑话说上三年。”
“我以前一直卧病在床,很多事确实没碰过……但我不是学不会!我马上就开始学,一定学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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