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看得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初代天师是完美无瑕的圣人,斩妖除魔,功德无量。却没想到,那场浩劫的背后,是十万条性命——有些可能真是妖,有些……只是被牵连的无辜。
“所以他临死前,把自己炼成了心魔?”她问。
“不是炼成,是分裂。”胭脂娘子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里。”
这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人体图,图上标注着穴位和经脉。在眉心位置,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旁边注释:“魔种在此,以魂饲之。”
“张道陵知道自己心魔难除,又不忍祸害人间,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将心魔从自己的魂魄中剥离出来,封进眉心,然后用毕生修为镇压。但他低估了心魔的力量,封印只完成了一半,他就力竭而死。”
胭脂娘子顿了顿,看向青崖。
“死前,他传下遗训:后世弟子中,天赋最高、道心最纯者,继承这颗‘魔种’,以自身魂魄为新的牢笼。每镇一妖,魔种就吸收一分妖邪之力,同时也吸收一分宿主的魂魄。等宿主死亡,魔种转移给下一代……如此循环,已经三百年了。”
青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颗朱砂痣滚烫,像烧红的炭。
“所以我不是在镇邪,”她喃喃,“我是在……养魔。”
“也不全是。”胭脂娘子合上手札,“魔种吸收妖邪之力的同时,也确实在镇压它们。只是镇压得越多,它就越强,离彻底失控也就越近。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除非……”
“除非什么?”
胭脂娘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暴雨已经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天色暗了下来,巷子里起了雾,白茫茫的一片,把远处的景物都吞没了。
“除非有人能进入魔种内部,从根源上净化张道陵的心魔。”她转过身,“但那是他的心魔,凝聚了他毕生的杀孽、悔恨、执念。要净化它,需要承受他曾经承受过的一切——十万冤魂的怨恨,永无止境的噩梦,还有……自我毁灭的冲动。”
青崖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怎么进去?”
胭脂娘子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需要三样东西。”
她写下:
一、张道陵的遗物——必须是他贴身之物,沾染过他魂魄气息的。
二、历代天师镇压过的、最凶恶的妖邪的一缕残魂——作为‘钥匙’,打开魔种深处的大门。
三、你自己的……一滴心头血。
青崖看着那三行字,眉头紧皱。
“第一样,龙虎山的藏宝阁里应该有。我是这一代的大弟子,有资格进去取。第二样……”她想了想,“去年我在终南山镇过一只千年尸王,它的残魂我收在封魂符里,还没炼化。第三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随时可以取。”
胭脂娘子点头:“七日后的子时,是今年阴气最重的‘鬼门开’之日。那天魔种的力量会减弱,是唯一的机会。你要在这七天内,准备好前两样东西。”
青崖重重点头。
她起身,重新束起湿发,背起长剑。
“七日后,子时,我再来。”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胭脂娘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节拍。
胭脂娘子站在灯影里,眉间的朱砂痣在昏暗光线下红得温柔。
“因为,”她轻声说,“我也曾被心魔困住过。”
青崖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踏入雨幕。
龙虎山在长安城南三百里。
青崖日夜兼程,第三日黄昏赶回了山门。守山弟子见她回来,又惊又喜——这位大师姐已经半年没回山了,一直在外斩妖除魔。
“师姐,你脸色不好。”小师弟担忧地说,“要不要先去见掌门?”
青崖摇头:“我先去藏宝阁取件东西。掌门那里,晚点再去禀报。”
她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石阶,来到后山深处的藏宝阁。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古意盎然。阁前有两尊石狮子,不是寻常的威武模样,而是眯着眼睛,似睡非睡——那是用符咒点化的“镇阁灵兽”,若有邪祟靠近,就会立刻苏醒。
青崖走到阁前,对着石狮子躬身一礼。
“弟子青崖,求入阁取初代天师遗物。”
石狮子没有反应。
她从怀中取出掌门令牌——一块乌木雕成的令牌,正面刻着“龙虎”,背面刻着“镇邪”。将令牌按在左边石狮子的额头上。
石狮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金光。金光扫过青崖全身,最后停在她眉心的朱砂痣上。痣的颜色瞬间加深,血丝蔓延,青崖闷哼一声,强忍着没有后退。
石狮子看了她足足十息,才缓缓闭上眼睛。
“吱呀——”
藏宝阁的门自动开了。
青崖收起令牌,迈步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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