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吃差不多了。桌上的菜剩了不少,红烧肉还剩大半碗,鸡汤也还有半锅。阿福之前喊着要吃个够,真吃起来,也没吃多少。大家坐在桌边,喝着茶,聊着天。
林悠悠站起来。“还有件事。”她从怀里掏出几个红纸包,一个个摆在桌上。红纸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东西。
阿福愣了:“师娘,这是啥?”
“过年了,给大家包个红包。不多,就是点心意。”
她把红包一个一个发下去。阿福的,柳娘子的,翠娘的,小川的,吴账房的。每人一个,红纸包着,整整齐齐。
阿福接过红包,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打开。里头是一两银子。他愣了,抬起头看着林悠悠:“师娘,这也太多了。”
“不多。你这一年最辛苦,应该的。”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把银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柳娘子也打开了自己的红包。也是一两。她抬起头,看着林悠悠:“林老板,这太多了,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店里的事儿,你帮了不少忙。”
柳娘子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她把红包收好,点了点头。
翠娘打开红包,里头是五百文。她数了数,脸上露出笑。小川的也是五百文。他拿着红包,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好像没见过似的。
林悠悠看着他们俩,说:“你们来得晚,但活儿没少干。过了年好好干,明年给你们涨。”
翠娘赶紧说:“林老板,五百文不少了。我上份工,一个月才挣这些。您这是过年的红包,还另外给,我已经很知足了。”
小川也点头:“就是就是。师娘,您太客气了。”
吴账房最后一个打开红包。他把红纸拆开,里头是一两银子。他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林悠悠,推了推眼镜。
“林老板,我干了大半辈子账房,头一回收到东家的红包。”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吴叔,这一年账目全靠您。应该的。”
吴账房把银子收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阿福在旁边捏着自己那一两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师娘,您这一年赚了多少啊?发红包这么大方。”
“赚多少是店里的事。发红包是心意。两码事。”
阿福嘿嘿笑了:“我就是问问。”
柳娘子拍了他一下:“问那么多干啥?给你你就拿着。”
阿福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笑着说:“拿着拿着,肯定拿着。”
发完红包,林悠悠站在桌边,看着大家。
“新的一年,咱们接着干。”她看着每个人的脸,说:“店要开好,规矩要守好,日子要过好。”
阿福第一个站起来:“师娘,您放心,明年我肯定更卖力。”
小川也跟着站起来:“我也是。我啥都不会,但搬货跑腿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柳娘子笑了,说:“我们也是。店里的事儿,林老板您别操心,有我们呢。”
翠娘点头:“就是。林老板您把大方向把好,小事儿我们来。”
吴账房没站起来,但推了推眼镜,说:“账目的事儿,您放心。”
林悠悠看着他们,心里热乎乎的。她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再喝一杯。”
大家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阿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突然说:“师娘,我跟您说句实话。”
林悠悠看着他。
“以前我在街上混日子的时候,觉得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没想到能跟着您干,还能挣上钱,还能拿红包。”他顿了顿,又说:“我娘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肯定高兴。”他说完,低下头,不说话了。
柳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娘肯定高兴。”
阿福点点头,抬起头,笑了。
翠娘在旁边说:“我以前在别家干活,东家抠得很,过年就给几个铜板。林老板您这一给就是五百文,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小川说:“我也是。我以前跟着我叔干活,年底啥都没有。”
吴账房难得开口:“我干了二十多年账房,拿过年红包的,就这一回。”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气氛又热闹起来。阿福又开始说胡话,说要开分店,一条街开一家。小川笑话他,说你先把自己媳妇娶了再说。阿福脸红脖子粗地争辩,说开店跟娶媳妇有啥关系。柳娘子和翠娘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林悠悠坐在那儿,看着他们闹,嘴角一直挂着笑。啾啾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歪着头看热闹。
夜深了。阿福打了个哈欠,说:“行了,不早了,该回去了。”小川站起来:“我也走了。”柳娘子和翠娘也跟着站起来。吴账房最后一个站起来,把凳子归位,冲林悠悠点了点头。
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阿福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娘,过年好。”
“过年好。”
小川也说:“师娘过年好。”
柳娘子和翠娘也说:“林老板过年好。”
吴账房站在门口,冲她拱了拱手。
林悠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院子里安静下来了。桌子和板凳还摆着,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炉子里的火还在烧,噼啪作响。
啾啾站在她肩膀上,啄了啄她的头发。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她走到桌边,坐下来。桌上还放着几张红纸,是包红包剩下的。她拿起来,叠了叠,放在一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天空。星星出来了,不多,但很亮。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也是坐着,也是看着天。那时候店还没开,啥都没有。就一个空院子,几间破屋,还有一只鸟。
现在不一样了。有店了,有货架了,有柜台了,有账本了。有阿福,有柳娘子,有翠娘,有小川,有吴账房。有啾啾。
她低头看了看啾啾。啾啾正缩在她脖子里,闭着眼睛,好像快睡着了。她笑了笑,没动它。
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快子时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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