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一阵沉闷如雷的战鼓声,突兀地在流寇的身后响起。
这鼓声不同于流寇那种杂乱无章的嘶吼,它有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一下一下,像是重锤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细碎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
正在疯狂冲锋的流寇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茫然地回头望去。
只见峡谷的另一端,也就是他们的屁股后面,一条黑线正在迅速逼近。
那不是线。
那是墙。
一道由钢铁铸成的墙!
“那是……什么?”
一个流寇小头目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
月光下,那一万名身披重甲的宁远铁骑,如同从地狱冲出的幽灵军团。
当先一将,银盔银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如铁。
赵率教!
“杀贼!”
赵率教长枪一指,口中爆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杀!!!”
一万铁骑齐声咆哮,声浪瞬间盖过了峡谷内的风声和喊杀声。
“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昏君身边只有两千人吗?!”
“这哪来的官兵?!这得有多少人?!”
流寇们瞬间炸了锅,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前有硬骨头啃不动,后有猛虎扑上来,这哪里是围猎,分明是被人包了饺子!
乱了。
彻底乱了。
……
流寇中军大旗之下。
一个满脸横肉、披着不知从哪抢来的半身铁甲的壮汉,正是这支义军的首领,张存孟。
他此刻也是一脸惊愕,死死盯着后方那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
“他娘的!被耍了!”
张存孟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凶光毕露。
“大当家的,撤……撤吧!”
旁边的一个亲信吓得腿都在哆嗦。
“这……这是辽东的兵啊!那马也是辽东大马,咱们这点人……”
“撤?撤个屁!”
张存孟一巴掌扇在那亲信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个圈。
他看清楚了。
虽然那骑兵气势骇人,但仔细观察之下,对方不过数千之众,而自己手里,可是实打实的两万多人!
而且,这是唯一的翻身机会。
若是空手而归,京城那位大人物许诺的粮饷兵甲,全都会变成泡影。
“富贵险中求!”
张存孟拔出腰间那把缺了口的鬼头刀,指着前方被围困的黑云龙,又指了指身后的赵率教。
“弟兄们!咱们人多!两万对几千,怕个鸟!”
“那个穿黄袍的就是皇帝!杀了他也好,捉了他也好,只要拿下他,咱们以后就是朝廷的官!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山沟里啃树皮!”
“后队的,给老子顶住那帮骑兵!前队的,给老子冲!把那皇帝老儿剁成肉泥!”
“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在张存孟的威逼利诱之下,原本有些溃散的流寇再次红了眼。
“杀啊!”
“拼了!”
这群亡命之徒发起了更疯狂的反扑。
两股洪流,瞬间在狭窄的谷底撞在了一起。
血肉横飞。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
就在这战况最焦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一身黄袍的黑云龙和如同神兵天降的赵率教吸引时。
战场的一侧。
几百名骑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主战场。
他们没有打火把,甚至连马蹄都裹上了厚布。
为首的一名骑士,身着普通把总甲胄,压低了帽檐,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朱敛勒住马,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口。
这里是一条废弃的樵道,崎岖难行,却能直通大同方向,避开正面的厮杀。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冲天,喊杀震耳。
黑云龙正挥舞着大刀,如同疯虎一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身上的龙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而另一头,赵率教手下的宁远铁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插进了流寇那松散的阵型之中,每一次冲锋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陛下,走吧。”
身边的一名副将低声催促起来。
朱敛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有妇人之仁。
黑云龙是在拿命给他争取时间。
这一仗,是为了让他这个皇帝能活着抵达阳和卫,活着去山西,活着去把这大明的天给翻过来!
“走。”
朱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回头的留恋。
他猛地一挥马鞭,胯下战马吃痛,载着这位大明的主宰,一头扎进了那漆黑幽深的岔路之中。
马蹄声碎,踏破了林间的死寂。
朱敛策马冲入那条废弃的樵道,身后的几百内卫紧紧相随,人人神情肃杀,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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