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张存孟的反贼,号称手底下有两三万人,其实大半都是裹挟的流民。他们在黑水峡谷设伏,想把咱们一口吞了。”
黑云龙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牵动了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群拿着锄头木棒的泥腿子,也敢伏击关宁铁骑?”
“赵率教那五千弟兄,加上末将这两千亲兵,哪怕是闭着眼睛冲,也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大堂内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一股肃杀之意。
黑云龙比划着大手,声如洪钟。
“咱们根本没用什么计谋,就是硬冲!”
“铁骑过处,那就是砍瓜切菜!那帮流寇哪见过这场面?”
“重甲骑兵一冲起来,地皮都在颤,他们当时就吓尿了裤子,兵器一扔,哭爹喊娘地往后跑。”
“那一仗,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
黑云龙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身为武将的骄傲,也夹杂着一丝对同胞相残的无奈。
“不如说是屠杀。”
“末将清点过了,此战斩首四千余级,俘虏了五六千人。”
“咱们这边的弟兄,折损不过几百,大半还是因为马失前蹄摔伤的。”
朱敛微微点头,神色并未有太多的波澜,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握了一下。
四千人。
那不是异族的蛮子,那是大明的子民。
若是有的选,谁愿意造反?谁愿意拿着木棒去对抗铁骑?
但这世道,没得选。
他不杀人,人就杀他,这大明就要亡。
“张存孟呢?”
朱敛沉声问道。
“跑了。”
黑云龙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晦气。
“那孙子滑溜得很,见势不妙,带着一万多精壮主力,钻进山沟沟里跑了。咱们全是骑兵,进了那种深山老林施展不开,末将怕中了埋伏,就没敢深追。”
朱敛摆了摆手。
“穷寇莫追,你做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黑云龙面前,目光灼灼。
“此战,打出了我大明官军的威风,也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流寇。”
“黑云龙,你是首功!这笔账,朕给你记着,回京之后,论功行赏,绝不含糊!”
听到“首功”二字,黑云龙激动得又要下跪,却被朱敛一把扶住。
“行了,别跪了,身上带着伤,省点力气杀贼吧。”
朱敛转身走向悬挂在墙上的地图,目光在宣府和大同之间游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朕问你,后续押运粮草的队伍,现在到哪了?”
黑云龙脸上的兴奋劲儿退去,露出几分难色。
“陛下……末将回来的路上,特意派探马去催过。”
“可是……”
“可是什么?说!”朱敛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是那帮运粮官说,道路难行,加上这几日风雪大,车马难行,现在……现在还没到宣府呢。”
“嗯?”
朱敛眉头一皱。
这么慢?
这样下去可不行,现在陕西地界就不说了,光是山西地界,很多地方都是一颗粮食都没有了,晚一天送到,不知道就得饿死多少人。
朱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效率问题,这是大明官僚机构烂到根子里的体现。
推诿、扯皮、拖延。
若是等这批粮草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传令下去!”
朱敛猛地转过身,眼中寒芒闪烁。
“派加急快马,拿着朕的尚方宝剑去催!”
“告诉那个押粮官,一日之内,必须过宣府!每晚一个时辰,朕就砍他一根指头!若是延误了军机,朕灭他九族!”
“是!”
赵率教领命,杀气腾腾地转身离去。
朱敛看着摇曳的烛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阳和卫虽然清理了一批贪官,发了银子,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要想彻底稳住北边,还得去大同,去陕西。
尤其是陕西。
那里才是流寇的老窝,是这个帝国溃烂的伤口。
“不能再等了。”
朱敛喃喃自语。
“黑云龙,你今晚好生歇息,把伤口处理一下。”
“明日一早,拔营起寨!”
“目标,大同!”
……
次日,风雪初歇。
初升的太阳照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朱敛的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蜿蜒的官道上疾驰。
阳和卫的百姓夹道相送,不少人手里捧着家里仅剩的热乎吃食,想要塞给这些给了他们活路的军爷。
朱敛没有停车,只是在马上遥遥拱手。
他受不起。
这一去,他是要去杀人的,也是要去救人的。
不到晌午,大同镇那巍峨的城墙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大同,九边重镇之首,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那城墙高耸入云,上面布满了岁月和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兵,沉默地注视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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