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左挂倒吸一口凉气,那双鼠眼里满是惊恐,尖声道:
“大哥说得对啊……咱们要是真杀了皇帝,那就是捅了马蜂窝,不死不休啊。那些当官的太阴毒了,这是拿咱们当枪使,用完了就得折断!”
张存孟也是一身冷汗,手里那一对铁胆捏得嘎吱作响,咬牙切齿地骂道:
“直娘贼!这帮读书人,心肠比咱们这些杀人越货的还要黑!咱们抢钱也就是图口饭吃,他们这是要咱们的命还要咱们背黑锅!”
一时间,大堂内的气氛从刚才的狂热瞬间跌入了冰点。
原本以为是天上掉馅饼,没想到却是个包着毒药的铁秤砣。
高迎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憋着一股恶气。他猛地把手里的鬼头大刀往地上一插,刀刃入地三分,火星四溅。
“那……那难道就这样算了?”
高迎祥瞪着一双牛眼,满脸的不甘心,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哥,你也说了,这是那帮狗官的阴谋。可那小皇帝毕竟是真的来了啊!”
“咱们要是看着这么大一块肥肉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什么都不干,传出去岂不是让江湖上的兄弟笑话?说咱们怕了他朱家的黄口小儿?”
“再说了,咱们造反都造了,还怕他个鸟朝廷报复?就算不杀他,咱们也不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过去吧!”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王嘉胤。
确实,若是就这样当缩头乌龟,这队伍以后还怎么带?这陕西义军盟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王嘉胤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钢针般的胡须,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他不是个怕事的人,能坐到这个位置,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但他也不是个莽夫,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义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外强中干,根本经不起正规军的雷霆一击。
但这口气,确实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算了?”
王嘉胤突然笑了,笑声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枭雄的狠辣。
“既然人家都把战书送到家门口了,咱们要是连个屁都不放,那确实是太胆怯了,以后谁还肯跟着咱们干?”
他缓缓从桌案后走出,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身上的铁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帮朝廷里的狗官想利用咱们,咱们偏不让他们如意。但咱们也不能让这小皇帝觉得咱们陕西没人了!”
王嘉胤走到高迎祥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那双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老高,咱们去会会他。”
“会会他?”
高迎祥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没错,去见识见识这个御驾亲征的崇祯皇帝。”
王嘉胤转过身,背着手,目光望向那漆黑的门外,仿佛能穿透这漫漫风雪,看到那支正在行进的御林军。
“传闻这小皇帝在京城杀伐果断,是个狠角色。但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狠法。”
“如果他真如传闻中那样,是个只会窝里横、对百姓不管不顾的暴君,是个刚愎自用的昏君,那咱们拼着被朝廷围剿,也要在这里咬下他一块肉来!”
“甚至,真杀了他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咱们往山里一钻,跟这大明朝耗到底!”
王嘉胤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一股决绝。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但如果……这皇帝真的像那探子回报的只言片语里说的那样,肯给流民发粮,肯杀贪官,心里还装着这天下的百姓……”
王嘉胤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这几年来陕西大地上的赤地千里,闪过那些易子而食的惨状,闪过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不得不拿起锄头造反的乡亲。
“如果他真的还是个想做事的好皇帝,那咱们就绝不能让朝中那些借刀杀人的狗官得逞!”
“咱们是反贼不假,但咱们反的是贪官,反的是活不下去的日子!”
“若是这皇帝能给条活路,能把那些把咱们逼上绝路的贪官都杀了……哼!”
王嘉胤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传令下去!各部人马暂不动手,但要把口袋给我扎好了!”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朱家的天子,到底是真龙,还是条泥鳅!”
……
一日后。
风雪稍歇,但天地间依旧是一片肃杀的苍白。
洛川县界。
这里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千沟万壑,纵横交错。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这世道里无助的百姓。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沿着蜿蜒的官道缓缓前行。
黑底红字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御林军的甲胄在惨白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虽然长途跋涉,但这支队伍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那是京营整编后的精气神。
“吁——”
朱敛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地上的冻土。
他如今虽然坐在御辇之中,但每逢紧要关头,总喜欢骑马与将士同行,这让他能更真实地感受到这支军队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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