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敛并未停下脚步,他推开了挡在身前的赵率教,一步步走到了那个自称“李自成”的汉子面前。
靴底踩在浸透了鲜血的泥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周围的亲卫瞬间紧张起来,手按刀柄,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俘虏,生怕这亡命徒暴起伤了万岁爷。
那汉子虽跪着,脖颈却梗得像块硬铁,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另一只眼里却透着不加掩饰的凶光和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穿着残破金甲、满身血污的年轻皇帝,为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再说一遍。”
朱敛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叫什么?哪里人?原来做甚营生?”
那汉子冷笑一声,大概是觉得反正也是个死,索性豁出去了。
“没听清?行,那老子就再说一遍!”
他吐出一口血沫子,那口音是地地道道的陕西米脂腔。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自成!米脂李继迁寨人!”
“原是银川驿的一名驿卒,因朝廷裁撤驿站,没了活路,又欠了债,这才投了高闯王!”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朱敛的心头。
没错。
全对上了。
米脂人,银川驿卒,投奔高迎祥。
这就是那个后来席卷天下,逼死崇祯,在这个大明王朝的棺材板上钉下最后一颗钉子的“闯王”李自成!
朱敛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兴奋。
一种足以让他浑身血液沸腾的兴奋。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只是一场看似普通的局部遭遇战,竟然把这条潜渊的孽蛟给炸了出来!
而且,此时的李自成还不是那个拥兵百万的霸主,只是一条刚刚落草、甚至连名号都还没打响的小鱼!
命运这东西,当真妙不可言。
上一世读史书,看到煤山那一幕时,多少次扼腕叹息,恨不得穿越回去一刀宰了这个反贼。
而现在,这把刀,就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手指轻轻一动,赵率教的鞭子,或者黑云龙的双戟,就能瞬间把这个未来的心腹大患砸成肉泥。
大明的历史,将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朱敛盯着李自成那张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眼神变幻莫测。
杀?
还是留?
李自成被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盯着,心里竟莫名有些发毛。
“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老子是你养的!在这磨磨唧唧看相呢?”
“放肆!”
赵率教大怒,手中马鞭扬起就要抽下去。
“住手。”
朱敛猛地抬手,抓住了赵率教的手腕。
赵率教一愣。
“陛下,这贼子出言不逊……”
“朕说了,住手。”
朱敛松开手,目光重新落回李自成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杀了他容易。
可杀了一个李自成,这天下就不乱了吗?
只要这陕西的饥荒还在,只要官逼民反的土壤还在,杀了李自成,还有张自成、王自成。
更何况,此人是一把绝世好刀。
一把若能握在手中,足以披荆斩棘的利刃!
“是个硬骨头。”
朱敛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后转身,背对着李自成,语气轻描淡写: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
“给他找个郎中,治好他的伤。再给他弄点肉,弄点酒,让他吃饱喝足。”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赵率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陛下?这……这是反贼啊!还是个头目!不杀也就罢了,还要好酒好肉供着?”
李自成也懵了。
他瞪大了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朱敛的背影,满脸的不可置信。这皇帝老儿莫不是被打傻了?
“陛下……”黑云龙也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想要劝阻。
“照朕说的做。”
朱敛没有解释,只是声音冷了几分。
“谁敢动他一根指头,朕砍了他脑袋。还有,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审他,不许跟他多嘴。”
“等朕晚些时候腾出手来,亲自找他聊。”
说完,他不再看李自成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临时行宫内走去。
“杨鹤杨大人。”
路过一直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杨鹤身边时,朱敛脚步未停,扔下一句话:
“你也进来。”
……
临时行宫是借用的县衙大堂。
原本悬挂着“明镜高悬”牌匾的地方,此刻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朱敛大步走进堂内,一旁的亲卫连忙搬来一把还算完整的太师椅,用袖子擦了擦,扶着朱敛坐下。
“水。”
朱敛解下头盔,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声音沙哑。
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手边。
朱敛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觉得冒烟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一些。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电,射向随后跟进来的杨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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