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泓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谢无陵脚下没有半分收力,直到那只手血肉模糊,彻底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才缓缓移开皂靴。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废人一眼,转身弯腰,动作轻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长臂穿过顾燕归的膝弯与后背,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雨还在下,顺着谢无陵散乱的发丝滴落,砸在顾燕归的眼皮上。
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往那个还在散发着寒气与血腥味的怀抱里缩了缩。
【硬邦邦的,硌得慌。】
谢无陵脚步一顿。
【嫌弃我?】
那心声带着一丝委屈和颤抖,顺着两人相贴的胸膛传过来。
顾燕归没力气理他,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目养神。
卫峥提着还在滴血的陌刀,傻愣愣地看着小姐被那个杀神抱在怀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开嘴,转身冲着秦英比了个手势。
禁军与秦家军迅速动了起来。
叛军此刻早已丢盔弃甲,跪了一地。
大殿内的尸体被迅速拖走,那些还未断气的死士被卸了下巴,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裴济站在台阶下,看着缓步走下来的谢无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把长剑归鞘,冲着谢无陵拱了拱手,视线却落在顾燕归身上。
“谢大人,这……”
话未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打断了他。
“燕归啊!爹的乖女啊!”
顾昭天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官袍下摆全是泥水,一只鞋都跑丢了。
老头子刚刚昏迷,根本没看见顾燕归诈尸的那一幕。
此刻见谢无陵抱着人下来,只当是女儿尸骨未寒,正要冲过去抱着尸体发疯。
他扑通一声跪在谢无陵面前,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摸顾燕归垂下来的衣角,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爹以后怎么活啊!你睁眼看看爹啊!”
顾昭天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周围正在清理战场的禁军都忍不住侧目,几个心软的甚至跟着红了眼眶。
“谢无陵!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女儿!我当初就该把燕归嫁给城东卖猪肉的王屠夫,也好过跟着你送命啊!”
谢无陵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撒泼打滚的未来岳丈,手臂紧了紧。
怀里的人动了动。
“嗝——”
一声响亮且悠长的酒嗝,在顾昭天的哭嚎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昭天的哭声戛然而止,张着大嘴,挂着鼻涕,呆滞地看着谢无陵怀里。
顾燕归缓缓睁开眼,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家老爹那张放大的大脸。
“爹,你吵死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刻薄劲儿。
“还有,王屠夫那儿子三百斤,你要是想让我死得更快点,直说便是。”
顾昭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下一刻,老头子两眼一翻,再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刚赶过来的顾家家丁手忙脚乱地接住自家老爷,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
顾燕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视线转回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脸上。
谢无陵正低头看她。
那张平日里清冷如玉的脸此刻狼狈不堪,雨水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迹,顺着下颌线滑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抱着她的手臂还在细微地颤抖。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诈尸?】
顾燕归在心里哼了一声,嘴上却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
“谢首辅,这酒……有点上头啊。”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谢无陵僵硬的脸颊。
“这牵机引,后劲太大,烧得慌。”
谢无陵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那双瑞凤眼中翻涌着顾燕归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又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顾燕归脸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顾燕归愣住了。
这狗男人……哭了?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手起刀落杀人如麻的谢首辅,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了?
谢无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他的嘴唇颤抖着,几次张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活着……】
【真的活着……】
【没死……没死……】
那心声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而是充满了破碎的、语无伦次的庆幸。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顾燕归原本想调侃的话堵在嘴边,心口莫名有些发酸。
【出息!多大点事,哭成这样。】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了下来。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他的脸。
【丑死了。】
【再哭就不帅了,到时候我就真的去找裴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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