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诚惶诚恐的状态，对常悦来说显然是好事
常悦果断把王二的状态告诉了顾尘。
“他怕得要死。”常悦说，“竟然不是怕我们告他，而是怕李大善人责罚，李大善人说要嘉奖他，他反而更慌了……”
顾尘不理解：“可是李大善人不是真的很满意吗？你说那个秦管事现在每天晚上都喝小酒庆祝。”
“对，这就是关键。”常悦的眼睛很亮，“李大善人是真的满意货的成色，但王二不知道，他以为李大善人喜怒难测，甚至还在为数量不够的事生气，这中间的信息差，就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让王二陷入更恐惧的机会。”常悦说，“让他觉得李大善人不但没有满意，反而在准备收拾他。”
“一个人怕到极点的时候，会做什么？”
顾尘想了想：“会慌乱？”
“是的，而一慌乱就容易露出破绽和错处，我们要的就是王二犯错误。”常悦说，“最好是做出平时根本不敢做的不计后果的事。”
“我们现在正需要王二犯错……犯一个让李大善人不得不跟他切割的大错。”
顾尘看着常悦，突然觉得她躺在干草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模样美极了。
他很讨厌心机叵测之人，可常悦不一样。
他知道她的深不可测和城府都是为了什么，因此他没办法不心动。
第三天周秀才回来了。
他整个人风尘仆仆，但眼睛里有光。
他把从肥水镇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尘和常悦。
镇上一切安好，胡西娘的伤也好了一些。
“大家都问状子递了没有。”周秀才说，“我说还在等时机，大家也都信我，愿意等。”
顾尘看了常悦一眼，常悦冲他点了点头。
“周大哥，”顾尘说，“时机快到了。”
周秀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什么时候？”
顾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周大哥，你知不知道李大善人要办书画展的事？”
周秀才愣了一下。“书画展？什么时候的事？”
“就过两天。”顾尘说，“县里有些名气的画师和老板都会参加，据说李大善人会亲自出席，还要当场收购画作。”
周秀才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常……”顾尘差点说出“常悦仙女”四个字，硬生生改了口，“我打听到的。”
周秀才没有追问。了，他已经学会了不问顾尘是怎么知道的。
毕竟他身边有一位神通广大的鬼仙。
“你和那位……想混进去？”周秀才问。
“不是我想。”顾尘说，“是我们，我们既然一起来，就要一起行动。”
周秀才沉默片刻，“书画展上人多眼杂，确实是个机会。”他慢慢地说，“可是我们怎么进去？一般这种书画展都要有主家赠予的帖子，我们……”
“我们有画。”常悦在顾尘耳边说。
顾尘转述：“周大哥，我们有画，弄到帖子很难，但我们可以以卖家的身份进去。”
周秀才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画的那幅春景图，上次在县学展览的时候教谕说颇有古风。”顾尘按照常悦教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以周大哥的才学，获得贵人相助绝非难事，我们可以拿那幅画去参加，不求一下子被李大善人看上，只要能进去就行。”
周秀才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是个法子，可以一试，不过那幅画还在我家里，我得回去取。”
“不急。”顾尘说，“我们先商量好进去之后怎么办。”
顾尘将常悦在他耳边说的很长一段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周秀才。
第一步，周秀才以画师的身份参加书画展，顾尘以书童的身份跟着进去，至于常悦——她无拘无束，自然不需要身份。
第二步，趁着书画展的时间，找到那四个孩子，确保他们的安全。
第三步，在众人面前揭穿王二拐卖人口、李大善人收买被拐儿童的事实。
当着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的面说。
“这太冒险了。”周秀才听完，脸色发白，“万一李大善人当场翻脸……我们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他不敢的。”顾尘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而且他要是当场翻脸，就等于承认了那些事，他会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撇清关系。”
“比如说这些都是王二干的，他完全不知道，他是被蒙蔽的。”
“那孩子们呢？我们真的能成功救出他们吗？”
“当然，孩子们就是铁证。”顾尘说，“只要孩子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李大善人就没办法撇干净。”
周秀才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们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看似是在问顾尘，实则是问顾尘背后的常悦。
顾尘看着周秀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确定。”
周秀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冲着看不见的虚空行了一礼。
“仙子大义！且冰雪聪明，此计虽险，达成却有一石三鸟的效果。”
“那我去取画，当天一早我们就去书画展。”
顾尘和常悦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周秀才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顾尘，”他的声音有些涩，“替我谢谢仙子。”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风尘仆仆而来，风尘仆仆而去。
顾尘转头看着靠在墙角的常悦。
常悦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里有着让顾尘安心的光。
顾尘相信，有常悦仙女在，一切都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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