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生化中和反应开始。
红色的草汁碰上墨绿色的毒血,发出刺耳的烧水声。大量白烟从陆宴手臂上冒出来。恶臭伴随着奇异的焦糖味弥漫在空气里。
温室残破的报警灯还在交替闪动。惨白的冷光和火脉草的红光交织在一起。红灯晃过苏棠脏兮兮的脸,也晃过陆宴满头冷汗的下颌。
青筋停止攀爬。
墨绿色的纹路开始褪色,一层层干瘪下去,变成灰白色的死皮。大块大块的死皮从皮肤上脱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真菌孢子被硬生生压制回休眠态。
陆宴胸腔大幅度起伏,大口喘气。眼里暴虐的红血丝散去,瞳孔重新聚焦。
面前站着个七岁小孩。两只手沾满红泥和绿色的草汁,衣服蹭破了,正站在他面前小口喘气。
陆宴盯着她看。看了很久。
小鬼懂土质。小鬼能画出连联邦顶尖农科专家都看不懂的阵列。小鬼刚才搓泥巴一样搓出了一棵能压制“陨星孢子”的高阶植物解药。
理智完全归拢。这不是在玩泥巴过家家。
他撑着左腿站起来。高大的身形挡住头顶的排风扇灯光。沉重的压迫感直接当头罩下。这股压迫感带着刚才被毒素激发的暴戾残余,极度危险。
他左手伸出。捏住苏棠细瘦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在她的脉搏上。
力气很大,骨头咯吱作响。小孩的脉搏平稳得离谱,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惊悸。
苏棠没挣扎。仰着头,脑子里快速计算直接动手掀翻他的胜率。小胳膊小腿,胜率只有百分之十。不划算。
“哪个幼儿园教你种高阶噬毒草的?”他声音沙哑,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盯一件极度危险的违禁品。
苏棠看着他,刚准备咧嘴哭出声。
“砰!”
温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残存的一块玻璃门整个脱框,飞进来砸在试验田里,玻璃渣溅了一地。
周平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浑身全是黏腻的黄泥水,作战服从肩膀裂到腰,防弹板碎成几块挂在身上。头盔早不知道掉哪了。
“陆总!”周平嗓子全劈了,声音完全变了调。连跪带爬冲到陆宴脚边。
陆宴没松开苏棠的手腕,偏过头看他。
“绿洲那帮疯子!他们炸了上游废液坝!”周平死死抓着陆宴沾满泥的裤腿,直喘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农场后山的泥层全冲毁了。地底下……地底下冒出来一座几十米高的古蜀青铜祭坛!”
苏棠的手还按在陆宴手腕的地衣上。绿色的药汁顺着破裂的血管渗进去。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脚底板一麻。
不是轻微的震感。地壳深处传来极其沉闷的挤压声,这是地下断层板块互相碾轧的动静。
温室外的防风林成排倒下,树根朝天。农场后山直接崩了,泥石流混着暴雨冲刷下来。
声势极大。警卫队的战术车被泥浆一冲,横向翻了三个跟头,报废在烂泥里。
泥浆快要淹没温室台阶。一道无形屏障发威。泥石流在离外墙三十米的地方被切开,硬生生分流向两边。
农场后山的土坡隆起。土层皲裂。
一座庞然大物破土而出,带起漫天扬尘,升至半空。
这是非人类冶炼技术造出来的怪物。巨大的青铜祭坛,表面布满太阳神鸟图腾,挂满荧光地衣。绿色的冷光亮起,把半边夜空照得惨白。
祭坛正中央,立着一根干枯脱皮的青铜柱。
苏棠看着那根柱子,牙根咬紧。
神树初生点。那地方她太熟了。里面结着金乌古果,只要拿到那东西,不仅能解陆宴体内的陨星孢子,也能把自己这幅可笑的七岁儿童身体变回正常状态。
必须爬上去。
“走。”陆宴吐出一个字。
他单臂捞起苏棠,直接把人夹在肋下。姿势极度粗暴。
苏棠双脚悬空,肚皮被他腰间的重型武装带勒得发酸。
温室外的残部士兵持枪端着战术盾,围拢在陆宴四周。一行人借着泥石流冲刷的掩护,踩上祭坛延伸出的青铜长桥。
桥面很宽,刻满复杂的古蜀回纹。
哒,哒,哒。
三枚穿甲弹贴着陆宴的军靴砸在青铜石板上。碎屑乱飞,打在苏棠的小腿肚上,刮出血痕。
消音器。没枪声。
左侧一名残部士兵脖子一歪,防弹头盔连带里面的血肉直接被打飞。人倒在桥下。
陆宴眼皮没眨,单脚踩住石板边缘,连带苏棠整个人往左侧翻滚,躲在青铜桥栏的死角。
“三点钟方向,九点钟,高点掩体。”陆宴报坐标,嗓音全无起伏。
剩下的士兵端起枪,启动红外线护目镜扫描。
视野里全黑。热成像无反应。
绿洲财阀的光学隐形小队。全透明材质,连呼吸和体温都能屏蔽。专门干脏活的高配刺客。这一套外骨骼在黑市抵得上一座中型避难所。这帮人舍得下血本。
子弹从四面八方擦着桥栏飞。不留死角。
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陆宴左手带伤,单靠一把手枪护不住所有人。耗下去全得交待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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