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静了两息。
“臣,权三司副使李符,有本要奏。”
李符抬眼,一字一顿,声音响亮:“薛相公提的钱粮、漕运之难,臣有办法。”
赵惟吉躲在屏风后,暗暗点头。
来了。
现在李符已经偏离正史,完全倒向老头子这边了。
“漕运的难题,在于三门峡水流湍急。臣的办法是分两步走。”
“半年内,征调民夫十万,疏浚洛水主河道,打通汴梁到洛阳的运粮主线。一年半内,开凿一条绕过三门峡的新渠,两年内让它全线贯通。”
殿内响起一片很轻的议论声。
“半年通主线?好大的口气。”
“十万民夫,钱从哪出?”
议论声刚起,李符便高声打断,他看着赵匡胤大声回应,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龙椅:“钱?臣当然有钱。”
他执笏躬身,高声道:“迁都需要的钱粮,臣打算从三个地方来筹集。第一,就是汜水县贪腐案和沿途州县查出来的赃款,全部放进迁都的专门银库里。这些钱都是从贪官污吏身上刮下来的,足够用了。”
此话一出,殿内几个洛阳本土官员脸色刷的白了。
“第二,就是裁撤多余的士兵。”
“禁军里有很多老弱病残,白白浪费军饷。臣请陛下准许,把这些不能打仗的兵全都转成厢军,派他们去洛水疏浚河道。这样省下来的军粮军饷,正好能补上漕运的窟窿。”
赵惟吉心里一惊。好家伙,这不仅是管钱,还要直接动军方的人和钱了。
他下意识看向武将班列的党进。
党进眉头微皱,却少见地没有出声反对,因为军队里老弱病残确实是个大问题。
“第三,就是开放商路。”李符接着说,“洛阳位置好,去哪都方便。只要朝廷放开洛水两岸的经商限制,减少进城和过路的税,用不了半年,天下的商人肯定都会来洛阳。这商税,就是一笔稳定的财源。”
他说的这三个来源,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太极殿内,安静的只剩外头风吹龙旗的猎猎声。
薛居正看着李符的背影,眼帘微垂,没有说话。
赵匡胤坐在御榻上,身体前倾:“办法是好办法。可半年打通洛水主线,十万民夫每天要吃要喝,还有沿途那些地方势力、贪官的阻挠,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臣既然敢站出来,就不怕那些人。”李符猛的撩起官袍跪下,将手中的象笏举过头顶,一字一句的说:“陛下。臣今天就在这太极殿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洛水主线要是还通不了船,运不来第一批二十万石军粮,臣愿意领欺君之罪,死了也没怨言。”
赵惟吉在屏风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李符是打算做孤臣了。
这是不给自己留退路,直接把自己的命和迁都这件事绑在了一起。
“好!”
赵匡胤猛的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的案上笔洗跳起。
他噌的站起身,走下台阶,大步来到李符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将李符完全罩在了阴影里。
“咱们大宋,打天下靠的是不怕死的武将,治理天下,就需要你这种不怕死的文臣。”
“你敢立军令状,朕就敢给你天大的权力。”
赵匡胤猛然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右侧那群洛阳留守司的官员。
那群官员齐齐一哆嗦,头垂的更低了。
“传旨中书。”赵匡胤沉声吩咐殿外当值的阁门使。
当值翰林学士立刻出列,躬身听旨。
“擢李符为三司副使,总领三司迁都钱粮和漕运整治的所有事宜。朕再赐你临机处置的权力!河南府、沿河各州县的官员,凡是消极怠工、贪赃枉法、阻挠漕运的,不用回报京城请示。你李符,直接把他们的官印给朕摘了,就地停职关押,然后再写折子奏报。情节严重的,直接抓起来送进京城交给御史台审问!”
临机处置。
摘印拘押。
这几句话一出,太极殿内气氛陡然一肃。
赵惟吉清楚的看到,河南府的一名通判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脑门上布满细汗。
权责彻底分明。
李符重重叩首领旨,起身执笏,退回班列。
赵惟吉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皇帝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
迁都需要钱,钱归三司管,现在让李符去筹钱得罪人,再给他足够大的权力,洛阳这复杂的局面,恐怕是要彻底乱起来了。
官府衙门还没准备好,城里人又少,这该怎么解决?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这活儿得在洛阳本地办事,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熟悉当地情况的人才行。
一阵甲叶碰撞的摩擦声打破沉默。
赵匡胤的目光扫过武臣班列。
“臣,焦继勋,有本要奏。”
洛阳留守、知河南府焦继勋应声跨出。
这位前几日在城门口迎接时还低眉顺眼的老将,此刻身板挺的笔直。
焦继勋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但穿着一身紫袍,身上那股杀气还是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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