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把《无灵》借回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他把这本薄薄的手札翻了不下二十遍，几乎每一页的内容都能背下来。书页边缘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字迹模糊的地方他甚至用灵气感应去推测原文。
散人在手札中提出的理论，和他前世的修行经验高度吻合——但在细节上有不少偏差。
这种偏差不是错误，而是不同的世界环境导致的不同结果。
前世灵气稀薄，他用的是把每一丝灵气都榨干的思路。
这个世界灵气充沛，散人用的是以量换质的思路。
两种思路各有优劣，但陈虚觉得——把它们结合起来，可能是最优解。
他正在石桌上画一张融合两种思路的新型引气符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急不缓，三声。
—
陈虚放下笔，打开院门。
门口站着一位老者。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挽着一个最简单的道髻。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睛不大但目光清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青云宗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杂役老人——
但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那块玉牌上刻着一个古体的字，边缘镶嵌着一圈金色纹路——这是青云宗长老的身份令牌。
陈虚瞬间猜到了来者是谁。
玄机道人。
青云宗唯一专职研究符箓的长老，金丹中期修为，据说一辈子没有收过亲传弟子，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研究符道上。
玄机前辈。陈虚拱手行礼。
老者微微一愣：你认识老夫？
整个青云宗腰上挂着字长老令的，只有前辈一人。
玄机道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令牌，笑了：
观察力不错。
他抬脚跨进院子，目光在石桌上扫了一眼——那张陈虚刚画了一半的新型引气符还摊在那里。
玄机道人的脚步顿住了。
—
他走到石桌前，俯下身，盯着那张符看了很久。
久到陈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画错了什么。
这是——引气符？玄机道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它的纹路——不一样。玄机道人伸出手，虚空比划了一下符纸上的线条，传统的引气符是三条主线、十二条辅线，灵气从符心注入，经三条主线分流到十二辅线，形成一个发散结构。
但你这张——只有两条主线，八条辅线——而且主线和辅线之间，多了一个回环结构。
玄机道人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陈虚：
为什么要加回环？
陈虚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灵气在符箓中的流动，和水的流动是一样的。
传统的引气符是的结构——灵气从符心注入，分散到各个方向。这种做法适合有灵根的人，因为他们的灵气本身就有灵根过滤，够纯净。
但我没有灵根——我的灵气是直接用身体从空气中吸收的，杂质多，不够纯。如果用传统引气符，灵气在发散过程中会迅速衰减，到末端基本就没用了。
所以我加了回环——让灵气在符纸中循环一圈，在循环过程中利用符纸本身的材质过滤掉杂质，再释放出去。
说白了——就是把符纸本身，当成一个临时的灵根来用。
陈虚说完，发现玄机道人盯着他，一动不动。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你刚才说的那套理论，玄机道人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整个青云宗，没有人提出过类似的思路？
知道。
你知道还不藏着掖着？就这么随便说出来了？
陈虚笑了：前辈问，我就答。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玄机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夫研究符箓一百二十年，自问在符道上的造诣，整个青云宗无人能出其右。
但老夫从来没有想过——符纸本身可以被用来替代灵根。
他坐了下来，不请自坐，坐在了陈虚对面的石凳上。
你这套理论——是从哪里学来的？
陈虚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我从小没有灵根，想修行只能自己摸索。试了很多年，试了无数种方法——其中最有效的，就是通过符箓来间接操纵灵气。
后来我在藏经阁找到了一本叫《无灵》的手札，里面的思路和我不谋而合。我把两者结合起来——就成了现在这套方法。
他没有说谎。
他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玄机道人没有追问。他从怀里取出自己的符笔——一支通体墨绿、笔尖泛着淡淡灵光的笔——在陈虚画了一半的引气符上轻轻补了两笔。
那两笔不是修改，而是延伸——把回环结构延长到了符纸的四个角落。
你再试一次。玄机道人说。
陈虚拿起符笔，将灵气注入符纸。
灵气沿着他熟悉的路径流动——两条主线、八条辅线——然后在进入回环结构时，意外地发现回环被延长到了四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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