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进屋,只在胡同口瞅孙子。
周秉昆也没勉强,反正房子也就多十平米。
现在买不起房,凑合住呗。
三月一到,周母就不来了。
天天守着大门,等闺女回家。
周蓉写信倒真支持哥哥的婚事。
可转头又数落这不对那不对,烦得周秉昆直挠头。
干脆躲清静,谁也不见。
谁想到,就是这躲,埋了祸根。
三月下旬,郭诚背着个姑娘上门。
外甥女,叫冯禾。
“伯母,这是蓉姐和冯化成的女儿。”
周母一看,愣了。
这模样,跟年轻时的周蓉一模一样。
伸手要抱,小姑娘往后缩。
“蓉儿呢?怎么没一块回来?”
郭诚支支吾吾,手心直冒汗。
“周蓉和冯化成有急事回不去,让我先带孩子回来。”
“东西都存车站了,秉昆你跟我去取一趟?”
周母筷子一放,眉头拧成结。
“秉昆不在这儿住,我让别人去拿就行。”
郭诚喉咙发紧,话卡在嘴边。
周蓉和冯化成的事,不能说。
可全瞒着,又不像话。
他咬牙道:“您告诉我秉昆在哪,我去找他。”
这话越说越轻,周母眼神一沉。
没人送孩子回来还遮三掩四,八成出大事了。
她一把拽住郭诚袖口,声音发抖:
“是不是周蓉出事了?”
河北人赶路急,哪管那么多?
一激动,脱口而出:
“伯母,是出事了……”
话音刚落,周母身子一软,直挺挺倒下。
郭诚傻眼了,蹲下就拍脸。
邻居听见动静冲进来,一边喊人叫车,一边死死扣住他不许走。
“你别想跑!等秉昆来了再说!”
周秉昆正啃着半碗饭,听邻居喊得急,筷子一扔就冲出门。
听完前因后果,他胸口发闷。
气郭诚?
可人家是好心办坏事。
他深吸一口气,拍拍郭诚肩膀:
“哥,对不住,耽误你回家了。”
郭诚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抱着头抽泣: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妈送医及时,没大碍。”
周秉昆掏出手帕递过去,声音低沉:
“你赶紧走吧,别误了探亲假。”
郭诚愣住。
“我不走……我怎么能走?”
“你几年没回过家了。”
“这趟假,你得回去。”
一句话说得实在,郭诚鼻子一酸,终于点头。
hh才五岁,一路吓坏了。
见不到爸妈,到了家又被吓一跳,哭得撕心裂肺。
郑娟赶来时,孩子还在抽抽搭搭。
她一把抱起,轻轻哄着:
“乖,姐姐在呢。”
聪聪看见姐姐哭,也跟着嚎起来。
周秉昆把hh搂进怀里,嗓音发颤:
“别怕,舅舅在这儿。”
周秉昆蹲在床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妈的手背。
没反应。
他喉咙发紧,手心冒汗,可嘴上还硬撑着:“妈,我回来了,药都买好了。”
邻居老李从门外探头:“小周啊,你娘这情况……怕是拖不了多久。”
他没应声,只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热汤洒了一地。
冯化成那疯子,现在还在派出所吧?
诗写得再好,也救不回一个活人。
要不是他念那首破诗,谁会闹起来?
周蓉伤得重,到现在连个音讯都没有。
手机早就关机,打不通,问不出。
他咬牙翻出郭诚留下的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老子不信命。”
他冲进厨房,捞起锅铲就砸向灶台,火星四溅。
夜里,他站在院里抬头看天。
星星密得像撒了盐,可照不亮一条路。
他忽然笑了,笑得嗓子发痛。
“既然没人管,那就我自己来。”
他掀开衣领,露出腰间那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工地摔的。
今夜,他要把所有债,一笔笔算清。
春燕妈走前拉着周秉昆的手,声音压得低:“孩子,别跟爹闹脾气了,你妈病成这样,你得撑住。
要不搬来一起住?省得你媳妇来回跑。”
她顿了顿,眼神闪了闪:“还有……那事,要不要告诉你哥?”
“婶,您这几天辛苦了,我这就带着郑娟搬过来,您放心。”
送走人,屋门一关,屋里只剩喘气声。
聪聪和小家伙已经趴炕上睡死,呼吸均匀。
光明坐在一旁,盯着俩娃发呆,嘴角绷着,像在琢磨什么。
周秉昆搓了搓脸,哑着嗓子说:“几天没合眼了吧?去睡会儿。”
郑娟没动,手攥着衣角:“妈这情况,告诉哥行吗?”
他没立刻答,眼睛盯着墙缝里的灰。
要是说了,能有啥用?
现在最急的是周蓉那边——冯化成这人,看着是挺正经,可越出风头越容易翻车。
原本就两方对峙,他偏偏跳出来当炮灰,满大街都是他的人影。
真要追责,第一个就得拿他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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