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金乌一族而言,扶桑树便如凤凰之于梧桐,是命脉所系,亦是神圣象征。
正因如此,洪荒大能纵使心动,也罕有敢打此树主意的——动摇扶桑,便可能牵动整个太阳星的平衡,若太阳有变,洪荒天地皆会受其牵连。
这般因果,无人愿意承担。
即便今日陈喜乐亲临,也未曾起过占有的念头。
扶桑虽好,可炼至宝,亦可助人参悟大道。
但他并不缺悟道之宝,心中并无贪求。
此行真正的目的,在于妖皇重生。
自巫妖量劫落幕,妖皇陨落,妖族便日渐凋零。
若想以汇聚妖族气运之法令妖皇复苏,实在艰难。
故而,他决意借太阳星之力,行复活之事。
只是太阳星表面的真火虽烈,要复活一位准圣境界的妖皇,却仍嫌不足。
陈喜乐不再多言,身形向下沉去,直往太阳深处潜行。
陆压默默跟随,虽不知他意图究竟,却始终保持着恭敬与沉默。
不知下潜多久,周围的金焰已从赤红转为炽白,光线刺目得几乎要融化视线。
此处太阳本源浓郁如实质,虚空中漂浮着点点太阳之精,每一缕皆散发着焚灭大罗金仙的可怖高温。
陈喜乐停下脚步。
“便是此处了。”
他抬手一挥,一座古朴苍茫的殿宇自虚空中浮现——正是盘古神殿。
刹那间,十一道巍峨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正是那十一位祖巫。
“尊上,您这是……”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祖巫们也不由神色微凛。
此处高温炽烈,若非身负火焰法则的准圣,或是他们这般肉身强横的祖巫,寻常生灵只怕顷刻间便要化为飞灰。
“我要令妖皇重现世间。”
陈喜乐平静说道。
“复活妖皇?”
祖巫们闻言俱是一震,彼此对视,眼中皆有惊疑。
一旁的陆压更是浑身剧颤,目光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期盼。
帝江率先踏前一步,沉声问道:“尊上为何要如此?若需征战,我等祖巫足矣!”
其余祖巫亦纷纷应和。
妖皇与巫族乃是世代宿敌,他们自然不愿见其归来。
至于陆压这小辈,他们并未放在眼中;可若那两位妖皇复生,往昔的争斗恐怕难免再起。
陆压听得此言,脸色不由一白。
陈喜乐却轻笑一声,目光掠过众人,悠然道:“你们不觉得,若能以妖皇为坐骑,是件极威风的事么?”
祖巫们一时愕然,面面相觑——尊上莫非当真只为此等缘由?
静默片刻,陈喜乐才复又开口,语气转为深远:“或许……这也是盘古大神的旨意。”
既然妖皇的真灵尚存于盘古神殿之中,那么借神殿之力令其重生,并非不可为之事。
一旦妖皇再现,散落洪荒的妖族便有了主心骨,届时聚拢妖族气运,亦能成为他手中重要的筹码。
再者,此举亦是为将来的人道之变,埋下一着暗棋。
心念转动间,周遭无穷无尽的太阳精华如潮水般涌向盘古神殿。
神殿骤然光芒大盛,将那炽烈的精华尽数吸纳,旋即于殿中凝聚成两具璀璨夺目的金乌法身。
下一刻,帝俊与太一残留的真灵自神殿深处浮现,缓缓融入法身之中。
光芒渐敛,两道身着赤金羽衣的身影已然立于殿前,气息浩瀚如昔。
“拜见尊上。”
二人俯身行礼,姿态恭敬。
“不必多礼。”
陈喜乐微微抬手。
目睹父皇与叔父真真切切地重现眼前,陆压再也按捺不住,眼眶泛红,泪水滚落。
漫长岁月里,他独自背负着金乌一族的寂寥,何曾想过还有今日这般重逢!
“陆压?”
帝俊与太一望见激动难抑的青年,先是一怔——当年巫妖决战时稚嫩弱小的幼子,如今竟已有了这般修为。
“是孩儿!”
陆压声音哽咽。
帝俊与太一颔首,眼中浮现欣慰之色。
然而当他们目光转向那十一尊沉默矗立的祖巫时,周身气息骤然绷紧,仿佛又回到了剑拔弩张的远古战场。
十一祖巫的目光落在妖皇身上,空气里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陈喜乐却只是淡淡开口:“现在,你们可以动手了。”
“谁强,谁便活下来。”
两方人马同时怔住,一时竟无人动作。
短暂的寂静后,陈喜乐的声音再度响起:
“巫妖量劫之时,两族相争天地主角,结局如何?不过是双双陨落,山河同悲。”
“如今坐拥这洪荒天地的,已是我人族。
你们,都已是败者。”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彼此之间。
当年巫妖决战因何而起?不过是西方教准提道人一手摆弄的棋局,引你们赴死,葬送族群气运。”
“今日我将你们从寂**拉回,是给你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机会只有一次,握不握得住,看你们自己。”
祖巫与妖皇彼此对视,眼底翻涌的恨意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明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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