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号角声就响彻了整个军营。
张博穿好那副豁了口的铁甲,把头盔扣紧,翻身上了原主那匹黑鬃战马。先锋营三百来号人在谷口列阵,人人面色紧绷,刀枪林立,晨雾裹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队伍间隙里流动。
张博勒马站在队伍最前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人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发抖,有人低声念着什么求菩萨保佑。他深吸一口气,拔刀朝前一指:兄弟们,冲开左翼,活着回来!
号角再次响起,先锋营开始向谷口移动。
张博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策马紧跟在第一排士卒身后大约四五步远的位置,既不像原主那样一马当先把自己暴露在箭矢之下,也不至于落在后面被段崇看出异样。他用余光扫着两侧高地的动静,果然在队伍进入谷口约百步的时候,两侧山坡上隐隐有反光闪动——那是箭矢的铁尖。
传令!举盾!他吼了一嗓子。
前排盾兵立刻把大盾举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随之响起,几支冷箭射在盾面上弹开,但没伤到人。敌军在高处的箭矢不如段崇预想的密集,这跟张博前日探查的情况一致——对方只布置了小股弓手,并非主力。
先锋营顶着箭雨硬往前推了七八十步,终于跟敌军左翼的前哨接上了锋。张博在马上挥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小兵,溅了一脸血,抹都没抹就朝后喊:压上去!把口子撕开!
三百来号人闷头往前冲,硬是在敌军左翼阵列上啃出了一块缺口。张博心里算着时间——按照段崇的地图,李校尉的骑兵这时候应该已经出发策应了,但从谷口到骑兵出发位置的距离来看,没有半刻钟根本到不了。
就在这时,唱唱在他脑子里喊了一声:宿主!段崇的旗号动了!他准备在中军擂鼓聚兵了!您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张博勒马后撤了几步,拉开跟混战人群的距离,同时在心里说,解锁战场扩音器,锁定段崇的声音模板。我要说三句话。
已锁定!随时可用!
张博深吸一口气,先是装作断后督战的样子在马背上直起身子,然后朝着中军大纛的方向大吼了一声——系统道具瞬间把他的声音转换成了段崇的音色,以十五倍的音量朝四面八方炸了出去:
兄弟们冲啊!杀敌一人赏银百两!我段崇说话算话!
这句话被扩音器放大之后在整个山谷里回荡了足足两三秒,连远处的山坡上都传来隐约的回响。战场上的士兵们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先锋营的人率先炸了锅——百两银子!大将军说了百两银子!喊声此起彼伏,士气瞬间飙到了顶点。
张博在马上稳住身形,又补了第二句,依然是段崇的声音:段某今日与众将士同进退!杀敌者赏!
这一句传得更远,连后面正在整队准备出发的李校尉骑兵都听到了。骑兵们交换了几个眼神,策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段崇本人在中军大纛下面整个人都懵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战场前方传回来,但那些话他根本没说过。他四下看了看,身边的亲兵都在看他,目光里带着惊诧和某种大将军您真大方的复杂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战场上全是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他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
张博在混战边缘看到骑兵的旗帜已经出现在谷口侧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拉了拉缰绳,让战马朝侧后方退了几步,把自己的位置从冲锋线上挪开,靠在了一块大石头旁边喘了口气。血从额角渗下来糊了一眼睛,他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看着整个战场像一锅被搅沸腾的粥一样翻滚着。
后面的事就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了——李校尉的骑兵从侧翼切入,敌军左翼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先锋营因为赏银百两的承诺拼得格外卖力,硬是在谷口里钉住了阵脚;等敌军发现势头不对开始后撤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张博在石头旁边坐了一会儿,等到唱唱告诉他战斗已进入清扫阶段才慢慢站起来,牵着那匹黑鬃马一瘸一拐地往后方的收拢点走。他腿上挨了一刀但不深,自己扯了条布条扎紧,走路的时候只是微微有点跛。
收拢点里挤满了伤兵和喘粗气的士卒,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段大将军真的发赏银吗?我砍了两个,是不是二百两?
我那个不值钱的小兵头,说好了百两银子可不能赖啊……
咱们大将军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以前打赢了也就发几坛酒……
张博坐在人群边上,把沾了血的绑腿布拆下来重新扎了扎,没参与讨论。但嘴角在污渍和血痕底下微微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唱唱在他脑子里汇报战况:宿主,此役先锋营阵亡十七人,受伤六十余人,但敌军左翼被彻底打崩,算是一场胜仗。段崇现在焦头烂额了——全营上下三千多张嘴等着他兑现赏银百两的承诺,按人头算最少也要发出去上万两银子,他一年的俸禄加养廉银全填进去都不够。他刚才在中军帐里把茶盏砸了。
张博把绑腿布重新系紧,低声道:砸茶盏有什么用,砸锅卖铁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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