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被雨泡得发黑,车辙里积着浑水,水面漂着半截断箭。
羽生踩着泥往前走,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鞋底每落一次地,碎石就硌得脚心发麻。路边倒着一辆烧焦的板车,车辕上挂着一块褪色布条,布条在风里摆来摆去,像还想替谁招手。
战国末期的风,吹到人脸上都带着铁锈味。
羽生把肩上的破包袱往上提了提,包袱里只有半块硬饼、一件补了七八层的外衣,还有一只缺口木碗。穿越这件事,他已经接受了很多年。刚来时他还想过凭借记忆混个先知,后来发现这里的忍者动不动就拆山断河,普通人别说布局时代,能在夜里睡到天亮都算祖坟冒青烟。
他的父母死在一场不知哪族和哪族的冲突里。那晚火光从林子另一头烧过来,喊杀声、苦无撞击声、起爆符炸裂声混在一起,羽生抱着木碗躲在灶洞旁,等天亮时,家没了,人也没了。
他没哭太久。
眼泪换不来饭,哭到嗓子哑了也挡不住下一队忍者搜村。
于是他学会了见人先笑,遇事先躲,能站着不跪,能活着不逞强。别人问他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忍者,他想了半天,只回答一句:能按时吃饭的那种。
远处的山势渐渐平缓,林木之间出现一片新削过的木墙。高大的门楼还带着新木的清香,门口横梁上刻着木叶的标志,几名忍者站在门外,身上护额崭新,眼神却还残留着战场上养出的戒备。
木叶。
建村不到一个月的新地方。
羽生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把“净土”两个字咽了回去。门外排着一小串人,有拖家带口的流民,有背着药箱的商贩,也有带伤的忍者。孩子哭,女人低声哄,男人把手按在怀里,像那里藏着最后一点粮票或者刀。
至少这里有人排队。
乱世里,能排队就说明还没烂到根上。
轮到羽生时,守门的青年忍者上下打量他。羽生瘦得像根被风吹歪的竹竿,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暗色血渍,脸上却没什么慌张,只是把破包袱放到脚边,规规矩矩站直。
“姓名。”青年忍者问。
“羽生。”
“出身。”
“普通忍者家,父母没了,家也没了。”
青年忍者握笔的手顿了顿,旁边另一名忍者抬眼看过来。这样的回答他们这几天听得太多,听到最后,连叹气都变得奢侈。
“来木叶做什么?”
羽生认真道:“讨口饭吃。最好是能站着吃。”
青年忍者皱了皱眉:“站着吃?”
“坐着容易被人踹起来,躺着容易被人埋了。”羽生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站得稳,吃得少,还识字。”
旁边那名忍者没忍住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憋回去。
青年忍者低头翻登记簿:“会忍术吗?”
“会一点。”羽生想了想,“三身术里的替身术,有时候能把自己替成一块不太值钱的木头。”
“查克拉量?”
“够点火,不够烧水。”
“战斗经验?”
“逃跑算吗?”
青年忍者的眉毛越皱越紧,手里的笔在纸上停住。他不是有意为难。木叶刚立,进出人多,村里既缺人,也怕混进旧敌。眼前这少年嘴上没个正形,身上却没有明显族徽,查克拉也弱得几乎像普通人,放进去当流民可以,安排工作却不是他能随口决定的事。
“你先去那边等。”青年忍者指了指门侧阴影。
羽生没动:“能不能等的时候顺便试岗?”
“试什么岗?”
“看大门。”
门口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羽生指了指自己:“我会识字,会站岗,会讲笑话,还能一眼看出谁没带通行证。”
青年忍者扫了一眼他露出脚趾的草鞋:“你怎么看出来?”
羽生转头看向队伍末尾一个商贩。那人立刻把手往怀里缩了缩。
“他一直摸胸口,不像摸钱,像摸不存在的纸。”羽生说,“真有通行证的人会怕弄皱,没通行证的人才会怕别人问。”
商贩脸色一变,急忙从袖里摸出一张旧纸:“我有,我有!只是路上湿了,怕拿出来坏掉!”
守门忍者接过纸一看,是真的,只是边角确实浸了水。
羽生补了一句:“看吧,至少我能让他主动拿出来。省得你们问三遍,他还装听不懂。”
青年忍者看他的眼神多了点古怪。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这孩子有意思!”
羽生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忍服的男人从门内走出。男人黑发披肩,眉眼温和,笑起来像山林里忽然照进一束太阳。跟在他身旁的白发男人神情冷硬,红色眼眸从羽生身上扫过时,像刀背贴过皮肤。
门口忍者立刻站直:“柱间大人,扉间大人。”
羽生心里一动。
千手柱间。
千手扉间。
一个是忍者之神,一个是未来把许多制度写进木叶骨头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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