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阳,暑气渐消。
宛城太守府正厅内,烛火通明。刘备坐在主位,左侧以陈宫为首,依次是徐庶、孙邵、阎象、杨弘等文士;右侧以张勋为首,潘凤、张飞、高顺、孙观等武将分列。
厅中气氛肃然,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久违的光彩——那是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底盘、有了方向后自然流露的振奋。
刘备环视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从涿郡起兵至今,近二十年了。辗转幽州、青州、徐州、豫州,依附过公孙瓒、陶谦、刘繇、吕布、曹操,如浮萍漂泊,始终无立锥之地。
如今,终于坐在这南阳郡治的厅堂上,麾下文武济济一堂。
“诸君。”刘备开口,声音沉稳,“曹洪、夏侯渊两万大军已至叶县,距宛城不足百里。刘表遣使威逼,要我让出南阳。内忧外患,齐聚于此。今日请诸君来,便是商议应对之策。”
他顿了顿,看向陈宫:“公台,可有良策教我。”
陈宫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烛光映着他清瘦的面容,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
“将军,曹军虽众,然不足惧。”他手指点向叶县,“曹洪性急,夏侯渊虽勇却贪功。二人领兵两万,看似势大,实则各怀心思。我军只需坚守宛城,深沟高垒,避其锋芒。待其久攻不下,粮草不济,士气自溃。”
“那刘表呢?”张飞忍不住插话,“那老儿派来的使者鼻孔朝天,说什么‘南阳乃荆州之地’,让咱们赶紧滚蛋!俺听着就来气!”
众人皆笑,气氛稍缓。
徐庶此时开口:“三将军莫急。刘表年迈,其子无能,荆州看似稳固,实则内外交困。他欲取南阳,无非是想巩固北境,以防曹操。然其内心深处,更惧曹操南下——南阳若归曹操,襄阳便无险可守。”
他转向刘备:“将军,庶以为,当遣能言善辩之士往江陵,与刘表面陈利害。言明将军据南阳,实为荆州屏障。若将军败走,曹操得南阳,则荆州北门洞开,刘表危矣。反之,若将军与刘表结盟,共抗曹操,则荆州安如泰山。”
“元直言之有理。”孙邵接话,这位刘繇旧臣如今已全心辅佐刘备,“刘景升虽疑心重,却非不明事理。只需陈说利害,他必能权衡。”
刘备点头,看向孙乾、简雍:“公佑、宪和,你二人素善外交,可愿往江陵一行?”
孙乾、简雍起身拱手:“愿为将军效劳。”
“好。”刘备欣慰道,“你二人明日便出发。记住,态度要恭,言辞要恳,但立场要坚——南阳不能让,但可结盟共抗曹操。”
“诺。”
阎象此时缓缓开口:“将军,外交虽重,内政亦不可轻忽。南阳九县,如今虽名义上归附,然各地县令、豪强心思各异。若不尽快整饬,恐生内乱。”
这位袁术旧臣,如今已五十余岁,须发花白,但思路依旧清晰。
“象以为,当分三步。”阎象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清查田亩户籍,掌握南阳真实人口钱粮;其二,整顿吏治,罢黜贪腐无能之辈,提拔贤能;其三,安抚豪强,许以利益,使其为我所用。”
杨弘补充道:“南阳富庶,人口百万,土地肥沃。若能妥善治理,一年可积粮五十万石,募兵两万。届时,纵曹操亲至,亦不足惧。”
刘备听得心潮澎湃。
他想起这些年在徐州、在豫州,每每刚有起色,便因根基不稳而败亡。如今有阎象、杨弘这等精通政务的大才,南阳这块宝地,才能真正化为基业。
“有劳二位先生。”刘备郑重拱手,“内政之事,便拜托了。”
“分内之事。”阎象、杨弘还礼。
高顺忽然开口:“将军,军务方面,顺有建议。”
这位沉默的将军,一旦开口,便言简意赅:“我军现有兵马一万七千余,来源复杂,战力参差。当重新整编,统一操练。顺愿负责此事,三月之内,可练出一支精兵。”
张勋也道:“公孝将军所言极是。末将麾下六千兵,也需严加整顿。”
潘凤、张飞、孙观等将纷纷点头。
刘备看向高顺,眼中满是信任:“公孝练兵之能,天下皆知。此事便交给你了。”
“诺。”高顺应声,依旧简短。
议事从傍晚持续到深夜。
各项方略渐次明确:徐庶、是仪负责谋划应对曹军事宜;孙乾、简雍出使荆州;阎象、杨弘整顿内政;高顺、张勋整训兵马;陈宫总揽全局,孙邵辅之。
待到众人散去时,已近子时。
刘备独自站在厅前廊下,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九月的夜风已有凉意,吹动他衣袍。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整齐有力;更远处,宛城百姓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温暖而安宁。
“二十年了……”刘备轻声自语。
他想起涿郡老家那棵大桑树,童年时曾说“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引得叔父惊惶。
想起桃园结义,与潘凤、张飞誓同生死;想起转战南北,屡败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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