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沉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落在地面上，留下一片形状不一的斑驳。
二人齐齐止住话口转头看去，见进来之人是楚筱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我听吴叔说六皇子殿下是跟着段将军走了的，便猜到你会来到此处。”
楚筱妍进来放下手中的托盘，取出上面的瓷碗搁至桌上，往六皇子坐着的方向推去，“药已经熬好了，建议殿下趁热喝，不然凉了以后口味不敢保证。”
“额，好吧！”
六皇子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是说这些药很难喝，趁热喝或许还会好些，一旦凉下来，只怕会难以下咽。
他拿走了碗里的勺子放置一旁，端起盛满黑色药汁的碗，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又苦又涩又辣的味道顿时充满口腔中，绕是从小被药罐子泡大的六皇子都有些承受不住。
楚筱妍好笑地看着他露出一副愁眉苦脸模样，给他拿出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蜜饯递过去，“吃一颗吧，多少会好受些。”
“谢谢了。”六皇子哭丧着脸吃光了所有蜜饯，这才舒展开眉梢。
段萧然在一旁轻笑着，颇有几分幸灾乐祸模样，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现在请六皇子殿下脱掉身上衣衫，让我为你施针排毒。”
楚筱妍拿出药箱摆于桌上，拖过张凳子，挨着六皇子身边坐下。
正在整理碗勺的六皇子闻言一愣，下意识摸上衣衫纽扣准备解开。
段萧然一把握住他的手，暗施巧劲儿阻止他宽衣解带，“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当着他的面，看他妻子要另一男子宽衣，这叫人如何接受得了？
“别理他，继续脱。”楚筱妍也伸来双手，去掰段萧然握住六皇子的那只手，“先前还好好的，这会儿又抽哪门疯？撒癔症呢！”
“妍儿！”段萧然不乐意了。
任谁被心爱的女人这么形容，多少都会有些不快，更别说段萧然生性孤傲最要面子。
“我听着呢，不用那么大声。”楚筱妍无奈的收回手，好言劝说道：“你要知道，我是医者，在我眼里男女没有区别，都是需要救治的病人。”
“不脱衣如何施针？你总不能叫我隔着六皇子的衣服为他排毒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捏起针灸盒里的银针，凑到段萧然眼前轻晃。
这些针的直径都在0.25到0.35毫米之间，没有头发丝那么细，也差不了多少，隔着衣服针灸根本做不到。
段萧然何尝不知道这点，就是心里不舒服，过不去这道坎。
他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又被楚筱妍连哄带骗，许久之后才同意了，“那好，我可以接受六皇子宽衣解带，但我要在一旁看着。”
“没问题。”楚筱妍大方应下。
六皇子也积极配合脱去衣衫，只着一条四角短裤作最后的蔽体之物，他无意影响这对夫妻间的感情，宽衣解带后，便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任由楚筱妍施针。
如此乖巧的举动令段萧然心里好受不少，抗拒情绪也平复下来。
“这次施针可能会有些痛，殿下你忍着点。”楚筱妍准备好施针用的管柄银毫针，吩咐六皇子俯卧在床榻上，开始为他施针。
尽管有过提醒，可当毫针真正刺入六皇子的穴位上时，剧痛还是令他额头布满汗珠。
“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好了。”
楚筱妍看出手下这幅身躯在因剧痛颤抖着，加快进针的速度，提插捻转着刺入穴位中。
段萧然此时也顾不上吃飞醋，六皇子看上去异常痛苦，俊容扭曲作一团，牙根紧紧咬住。
即便如此，他也一声不吭默默忍耐，直到楚筱妍施针结束，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先别动，我再替你把一下脉。”顾不上收拾针具，楚筱妍又替六皇子搭脉问诊了一番。
六皇子看着她从眉头舒缓变为眉宇紧皱，心里不免悬起一块石头，“可是哪里不对？”
“是有些棘手之事。”楚筱妍睁开眼，朝他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体内的毒性如此强烈，配上我开的药方加之针灸都不能压制，可见皇帝有多狠心。”
六皇子沉默了下来。
楚筱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妨，反正我也看清了现实，请问段夫人，我这体内的毒难道就没有化解的方法吗？”六皇子淡然一笑掩饰之，转移话题询问解毒之事。
“有，有办法可以压制，且效果显着，只是这方法极为痛苦，殿下能否承受？”
“我身为男儿，什么疼痛承受不得？”六皇子看向段萧然道：“与段将军在沙场上的九死一生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对于他的称赞，段萧然只是笑而不语，论疼痛，生死之间都经历过，还真不算什么。
“那好，只要殿下能承受便可。”楚筱妍把特意为六皇子制定的计划讲了出来，“日后每隔七天时间，我需要为殿下施针一次，并且要配合药浴。”
“疼痛程度胜方才数倍，殿下做好准备就行。”
“疼痛我不怕，倒是段夫人你，如此七天一次为我施针，你的身子吃得消吗？”六皇子可没忘她现在已怀有身孕。
“放心，我心里有数。”楚筱妍站起身来收拾东西，刚收拾了一半，就被段萧然给拦了下了。
她不解地抬头看去，发现许久不见的冷漠森然又一次浮现在他的面庞上。
“怎么了？”是她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吗？为何这副表情？
“六皇子殿下，我觉得你说得对。”段萧然却没有看她，眸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正在更衣的六皇子身上，“妍儿的身体的确吃不消。”
“可她还是选择这么做，我没有阻拦，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她喜欢的，我接受但不意味着支持，在其他事上我欣赏尊重六皇子殿下，唯独这件，我很不开心。”
冷声扔下最后一句，段萧然拉着楚筱妍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营帐。
他小心控制着脚下速度，确保楚筱妍能轻易跟上来，生气归生气，无论如何，都不能累着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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