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为了消灭敌人，把皇妃的兵力折损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派系会怎么看？他们会笑皇妃用人不当，会趁机瓜分她的势力范围。
而那位一向看重实力的皇妃，又会怎么看自己？
海默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方才的焦躁和不耐烦，早已被浓重的慎重所取代。
“故意损耗皇妃的军队，再暗地里勾连改革派……”海默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指尖在指挥桌的金属边缘反复摩挲，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他抬眼看向阿里，目光里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视，只剩下全然的郑重。
眼前这位狐族上校虽刚经历一场败仗，可无论是战场上的指挥谋略，还是朝堂上的政治敏锐，都远远甩了自己几条街。
之前他总觉得阿里不过是皇妃派来的“眼线”，空有军衔却无实才。
可此刻再回想她方才的话，每一句都像精准的惊雷，炸醒了他被战损数字蒙蔽的头脑。
海默深吸一口气，起身朝阿里微微颔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切。
“上校，方才是我思虑不周。”
“依你之见，当前我们该如何应付眼前的危机？”
阿里见他终于收起了准将的傲气，眼中的鄙夷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可。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军帐内全息星图的幽光在她眼底流转。
方才她心里，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若是海默执意要向总部求援，她这个“监军”便只能立刻发密信给皇妃，一边解释前线局势，一边建议尽快换将。
毕竟加索星域不仅关乎一片领地的得失，更握着皇妃好不容易从保守派手里争来的几支精锐。
若是折损在此，后续在朝堂上便再无话语权。
万幸，这家伙总算在悬崖边刹住了车。
阿里没有立刻给出对策，反而抬手调出了近一个月的战报投影。
虫族的进攻路线、人类联军的补给节点、己方舰队的损伤统计，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
她俯身指着投影上的关键节点，声音沉稳。
“您看，虫族虽攻势凶猛，但近三次突袭都避开了能源补给线；”
“人类联军看似配合紧密，却始终没让核心战舰进入主战场。”
海默跟着她的指尖看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细节他此前竟完全没注意到，只一门心思盯着“击退敌人”的目标。
直到阿里将所有数据梳理完毕，抬手关掉投影，才忽然笑着说道。
“将军，属下建议您，跟他们谈判。”
“谈判？！”海默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他盯着阿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刚刚才彻底认可了这位上校的能力，可她给出的建议，竟然是谈判？
军帐外的风突然变大，卷起帐帘发出“哗啦”的声响，打断了他的震惊。
海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上校，您该知道，我们与虫族已交战数十年。”
“若是能谈判，何至于打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过往的失败经历像潮水般涌进脑海。
曾经有支舰队好不容易击溃虫族主力，俘虏了上百只虫族战士。
皇妃亲自下令研究沟通方式，从语言到信息素，用尽了各种办法。
可那些虫子就像没有理智的机器，除了攻击，连一丝回应都不肯给。
“那帮疯子根本不懂什么叫交流！”海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哪怕我们主动退让，给它们划分星域，它们也只会得寸进尺！”
“跟它们谈判，简直是……”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顾及着阿里此前的提醒。
没把“异想天开”这四个字说出口，可脸上的质疑却丝毫未减。
“若是我真有本事和虫族谈判……”海默在心底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靴上的金属扣，这念头简直荒唐到可笑。
他抬眼扫过帐内悬挂的帝国星域图，目光落在标注着“战场损耗”的红色数据栏上，心头的嘲讽更甚。
要知道，与虫族开战的这数十年里，帝国消耗的资源足以重建三个殖民星系，战死的士兵能填满半颗废弃星球。
若是真有人能让虫族坐下来谈判，别说一个小小的准将。
就算直接破格晋升为统领整片星域的少将，甚至进入帝国核心议会，高层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哪怕割让几个资源贫瘠的星系作为缓冲带，只要能换来和平，那帮老狐狸怕是能连夜摆庆功宴。
海默喉结动了动，正准备开口嘲讽这异想天开的提议，目光却不经意间撞上了阿里的眼睛。
那是一双典型的狐族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魅惑，可此刻却清澈得惊人。
没有鄙夷，没有戏弄，只有一片不容错辨的认真，像是在诉说一件早已深思熟虑的大事。
海默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手指僵在半空。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抬手关掉了吵闹的通讯器，指挥室内瞬间只剩下通风系统的轻微嗡鸣。
他闭上眼，脑海中开始飞速推演不久前的那场大战。
虫族的先锋部队虽凶猛，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进攻节奏；
人类联军的战机灵活刁钻，却从未对神族的医疗舰发起过攻击。
“虫族本没那么可怕……”海默喃喃自语，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真正打破平衡的，不是虫族，而是归附了虫族的人类！
这些年他总下意识地将人类归为“低纬蝼蚁”，却忘了那帮家伙的发展速度有多惊人。
从只能在原始星球挣扎求生，到如今能造出匹敌神族护卫舰的战舰。
甚至掌握了部分高纬空间跳跃技术，他们只用了不到百年。
虽然人类目前的势力还很弱小，人口连神族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可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迟早会在这片宇宙中站稳脚跟，甚至成为新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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