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贺九思挥剑格挡，两人再次战到一处，每一招都是杀招，每一式都奔着对方的要害。
拉克尔经验丰富，刀锋所过之处都极其刁钻；贺九思力大气沉，每一剑都快如闪电，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周围的士兵谁都不敢靠近，生怕被误伤。
宁王远远看着犹豫该不该上前，见贺九思并没有落入下风，挥刀将冲杀上来的鞑靼精锐一刀两断，决定把拉克尔的性命交给贺九思——他已经老了，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
张甫礼半死不活地和其他奴隶一起被丢在死人堆里，差点儿被乱军踩死。他浑身是血，满脸污秽，根本分不清是被拉克尔抽的，还是两军拼杀时喷到他身上的。
他仰头瘫躺在地上，用涣散的余光辨认当下的局势，见贺九思和拉克尔打得有来有回，眼底忽然涌上一股滔天的恨意！
他恨贺九思！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在邺京当了十几年的纨绔，却毁掉了他所有的筹谋。
若不是这个废物擅自决定和北境罢战、驰援祁州，明若昀早就被北征大军困死在铁壁关了！
还有明家父子……他派人散布了那么多对北境不利的谣言，怂恿先帝克扣了那么多军饷……可明家宁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肯反了朝廷！
若是他们举兵谋反，朝廷瞬间就有了发兵北境的理由，他就有机会趁虚而入，取而代之……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若不是你们妨碍老夫，老夫早已经成为这天下至尊之人！何至于满盘皆输，沦落到这步田地……
张甫礼目眦欲裂，艰难地翻过身捡起身边沾满血的刀，使出浑身解数站了起来，目标直指贺九思！
贺九思对身后潜在的危机一无所知，继续和拉克尔搏杀。
他的手臂被拉克尔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每一次反击用的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他只想杀了拉克尔，杀了这个草原的狼王，为北境和鞑靼之间永无止境的纷争画上休止符。
明若昀用千里眼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见贺九思不要命似的追击拉克尔，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贺九思的打法不像是“会回来”，倒像是要把自己的命留在战场上，他把自己拦在大后方不准上前不是怕自己遇到危险，而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明若昀的心骤然缩紧，恍然大悟，他甩掉千里眼不管不顾地冲进交战区，嘶声冲贺九思大喊：“贺九思——！！！你想死吗————！！！！！”
可惜贺九思什么都没听见，明若昀凄厉的声音被撕碎在风里，继而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和刀枪剑戟的碰撞声淹没。
他不要命地继续去追击拉克尔，长剑刺空，被拉克尔躲过，反手一刀砍在了他的肩甲上，火星四溅。
他不退反进，像在黑风峪和赵拓对峙时的那样揉身一剑刺向拉克尔的咽喉，拉克尔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颈边过去，削下一缕头发。
贺九思感觉到脖子上有凉意，却丝毫没有退意。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打，知道这样和拉克尔缠斗下去一定会出事，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就这样打下去，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么，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不用想他们为什么都离他而去、为什么都在舍弃他，不用想他何德何能、小昀儿会不会将来后悔、再次离他而去……
他的存在是小昀儿的绊脚石，只要他死了，小昀儿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他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改朝换代也好、称王称帝也罢……以小昀儿的能力，做什么都不在话下。
只要没有他。
贺九思喃喃在心里重复，如同魔怔了一般不停地告诫自己，直至彻底被说服。
他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得出了某种结论，在察觉张甫礼正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袭来时不仅没有避闪，反而将自己的后心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刀下。
他状似疯癫地看着拉克尔，嘴角上扬，可那勾起的弧度里没有任何对胜利的渴望，只有满满的赴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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