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蓉低着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奴婢赵玉蓉,奉命伺候大人起居。”
达木丁打量了她两眼,用不太利索的汉话嘟囔了一句:“大周的女人,倒是比月氏的水灵。”
赵玉蓉没吭声。
她退到角落里站着,眼皮都没抬。
但她的手,在袖子底下攥着一只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林大雄连夜配的东西,淡黄色的液体,没味道,三滴入酒,半炷香见效。
林大雄管它叫真言剂。
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把现代的硫喷妥钠做了简化处理,再掺了点安神的草药遮味道。量控制好了不会出人命,但喝了的人嘴巴会管不住。
赵玉蓉等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达木丁喝了酒,心情不错。他招手让赵玉蓉过来倒酒,手在她腰上拍了一下。
赵玉蓉没躲。
她笑了一下,给他满上杯子,趁他扭头的工夫,左手拇指拨开瓷瓶盖子,三滴药液落进了酒壶里。
达木丁连灌了三杯。
半炷香之后,他整个人瘫在了软榻上,说话舌头都捋不直。
赵玉蓉跪在榻边,给他揉着太阳穴,声音柔得滴水。
“大人,您在这宫里待得可还习惯?”
“习惯……”达木丁的脑袋晃了晃,含含糊糊地咕哝。
“奴婢听说前阵子宫里出了大事,太子的孩子没了……”她的手往下滑了滑,搭在他胸口上,轻轻按了按。“好可怕。听说是个死士干的,那死士后来也死了。”
达木丁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笑声。
赵玉蓉的手没停,声音更轻了。
“大人,您说,那个死士,当真就那么死了?”
达木丁的眼皮耷拉着,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死?”
他打了个酒嗝。
“那可是我们月氏最强的沙鬼。”
他的脑袋往旁边歪了歪,声音越来越低。
“哪那么容易死……”
赵玉蓉的手停在他胸口上,指尖微微蜷起。
她的后背,一层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
赵玉蓉的手从达木丁胸口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她咬着舌头,硬撑着没让自己的呼吸乱掉。
达木丁已经彻底昏过去了,鼾声打的震天响,嘴角还挂着涎水,脸上一片红扑扑的醉意。
赵玉蓉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她的后背整个都是湿的,粗布衣裳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
沙鬼没死。
那个杀了岁岁的人,还活着。
就在京城里。
她的牙齿磕了两下,转身出了门。院子里的月氏侍卫靠在墙根打瞌睡,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拐进柴房,从腰带内侧抽出一小片薄绢。
指甲蘸了灰,在绢面上刮了几个字。
“沙鬼未死。金蝉脱壳。潜伏京城。”
她把薄绢叠成拇指大小,塞进了柴堆第三根木柴的缝隙里。
那是约定好的死信箱。
卯时,驿馆送柴火的脚夫会把这根柴挑走。脚夫是林大雄的人。
赵玉蓉蹲在柴房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还在筛。
她想起达木丁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哪那么容易死”。
轻飘飘的,跟说一只蚂蚁被踩了一脚又爬起来了似的。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爹被打死那年,她也是这么蹲着的。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那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
消息传回承乾宫的时候,天刚擦亮。
林大雄把那片薄绢摊在桌上,脸色很难看。
“沙鬼没死。”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把赵玉蓉套出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梦思雅坐在桌边,手里捧着半碗小米粥,勺子插在碗里没动。
她听完了。
粥碗搁在桌上,手缩进袖笼里,按住了那块旧肚兜。
“他假死?”
“月氏的沙鬼,从小训练假死术。心跳可以压到每分钟不超过三次,体温能降到跟死人差不多。”林大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当时给他扎的麻醉钉,可能反而帮了他——直接让他进入深度休眠,所有生命体征全部压到最低。”
他的拳头攥了一下,骨节咯吱响。
“抬出去的时候,谁都以为是具死尸。运到城外乱葬岗一扔,人家半夜自己爬起来了。”
梦思雅的手在袖笼里攥紧了肚兜的边角。
岁岁被毒死的那天晚上,这个人闯进来的。
她记得那把刀。记得那只手。记得岁岁替她挡在前面的那个瞬间。
那个人,还活着。
就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呼吸着,等着。
等什么?
等下一次。
她的胃猛的抽搐了一下,酸水往上涌。她捂住嘴,硬咽了回去。
“承乾宫的防卫,”
“已经加了。”季永衍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黑靴踩在门槛上,一只手撑着门框。脸色铁青,嘴唇绷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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