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
“人多,我有什么办法。”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梦思雅拿手肘顶了他一下,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
季永衍没拦,两步就追上来了,手又搭上她的肩膀。
周围吆喝声、笑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搅成一团,热闹又嘈杂。
梦思雅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日子,好到不真实。
脚底下是被磨的光滑的青石板,头顶是阴沉沉的天,耳边是卖鱼老头的吆喝和小孩的笑闹,身后是他不肯挪走的手。
他们像普通的夫妻一样,在江南小镇赶集。
她没回头,但手悄悄覆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十指相扣。
季永衍的步子顿了一拍。
然后他的手指收紧了。
前面的巷子口,两个小贩正在为一筐鲫鱼吵的面红耳赤,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季永衍带着梦思雅绕了过去。
转过巷角,前头的路宽了些,人也少了。
河边有棵歪脖子柳树,柳枝拖在水面,一条乌篷船慢悠悠的摇过去,船头坐着个老翁在钓鱼。
梦思雅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
“咱们什么时候能过上那种日子?”
“哪种?”
“撑条船,钓钓鱼,什么都不想。”
季永衍从后头把她圈住,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等沈家的事了了,我带你去。”
“你说的。”
“我说的。”
河面上起了风,柳枝晃了晃,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远处,一只灰扑扑的鸽子从南边飞过来,落在别苑方向的屋檐上。
那是卫琳的飞鸽。
信筒里装着什么,还不知道。
但此刻,梦思雅不想知道。
她把头往后靠了靠,枕在他的肩窝里。
“再站一会儿。”
“好。”
河边站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梦思雅的肚子叫了。
声不大,但安安静静的水边,什么动静都藏不住。
季永衍低头看她。
梦思雅扭过脸,耳根子泛红。
“早上那碗粥没撑住?”
“……你做的粥本来就稀。”
季永衍没接话,拉着她往回走。沿河的摊子一路排过去,卖鱼的、卖豆腐的、炸油糕的,走到拐角的地方,一阵甜腻腻的香气飘过来。
一个老妇人守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头满满当当码着桂花糖藕,莲藕切成厚片,裹了一层糖浆,桂花碎撒在上头,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梦思雅的脚步顿了。
季永衍瞥了一眼摊子,又瞥了一眼她,松开她的手,径直挤了过去。
摊子前头围了五六个妇人,挎着菜篮子堵得严严实实。季永衍一身石青直裰挤在中间,高出周围人一个头,左边被篮子怼了腰,右边被胳膊肘拐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碎银子。
“来两块。”
老妇人抬头打量他,“公子,找不开银子。”
季永衍愣了,他出门带了一锭碎银,没带铜板。
旁边的妇人嘴快,“哟,这后生连买糖藕都使银子,家里有矿啊?”
另一个接嘴,“八成是给媳妇儿买的,瞧那着急劲。”
一群妇人哄笑起来。
季永衍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阵势,耳尖烧了一下,硬着头皮从袖子里又翻了翻,总算掏出几文铜板……昨天在镇上买桂花糕找零剩下的。
“够了够了。”老妇人用荷叶包了两块糖藕递过来。
季永衍挤出人堆的时候,衣襟都歪了。
他走到梦思雅跟前,把荷叶摊开,糖藕还烫着,桂花碎粘在糖浆上,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梦思雅忍着笑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糯的,藕丝拉得老长。
她嚼了两下,嘴角沾了一点糖渍。
季永衍的手伸过来,拇指指腹抵上她的唇角,慢慢抹掉了那点糖。
指腹在她嘴角停了一息。
“比皇宫的御膳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脸。
梦思雅的咀嚼动作停了半拍,往后退了一步。
“吃你的。”
季永衍把剩下那块糖藕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得很大声,一边嚼一边跟着她往前走,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刚走出两条巷子,天变了。
江南的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刻还阴着,下一刻豆大的雨点子就砸下来了。
季永衍一把扯过梦思雅,往路边最近的屋檐底下钻。
屋檐窄得可怜,只够一个人站。
季永衍把梦思雅推到里头,自己挡在外头。伞撑开了,但风大,雨斜着往里灌,他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里,肩膀和后背瞬间湿透。
梦思雅往旁边挪了挪,“你进来点。”
“站不下。”
“侧着身子。”
季永衍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侧过身子贴了进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雨声大起来了,噼里啪啦砸在石板上,溅起的水雾打湿了裤脚。
季永衍的衣衫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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