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自知现在说什么，殿下都不会相信，但一个过河拆桥、罗织罪名残害手足的储君，不得不让人防备。
心儿筹谋多年，老夫知道“凰权”的时间确实不长，自始至终，我们只希望她平安喜乐，但她注定不会是个平凡的人。
他们也曾给过殿下做明君的机会，只是殿下受人蒙蔽，生生放弃了。
如今怀渊虽灭，但想要一统民心，殿下做不到，那自然有人做得到。”
烛火跳跃、明暗不灭的大殿，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龙椅后上方偌大牌匾上正大光明四字，被依次照亮。
有太监匆匆来报，锦王反了，以清君侧为名，不费吹灰之力，一路无阻，已经到了铜州。
宸汐宫旧案、阮家莫须有之罪，成王和五皇子接连出事，真心拥护所谓正统的百姓越来越少，阮牧心作为传言中女帝后人，深受沿途百姓爱戴。
大势已去，韩卿元并未为难阮青宣，他颓废地靠在龙椅之上，无力摆摆手让人都退下，就这样失神地看着阳光将太和殿一点一点地点亮。
“殿下，徐大人求见。”
秦海附耳小声道，对于徐丘明牢狱皇宫来去自如的事儿，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自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韩卿元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他突然有些厌倦了，厌倦了这样争来抢去，若非是为了他的皇位，太后又何苦设计杀害韩卿尘不成，反害了无辜的长孙婧。
他如今又怎会被困这穷途末路。
“绑了阮家，只要以阮家为质，奈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徐丘明一身黑色斗篷，才踏入殿内就耐不住性子，火急火燎地冲上前。
韩卿元双手支撑着头，声音又懒又冷：“他们精心布局，丹书铁券一定还在天都城内，绑了阮家？尚书大人，你告诉我如何绑？只怕到时候不等他们攻城，城中百姓便开门相迎。
算了，也只能搏一把了，尚书大人还是回牢里好好休息一下，再一会，天也该彻底亮了。”
他总算抬起头来，眼底的迷雾已经退去，只剩一片清明。
巳时一到，徐丘明被押到堂前，陆静萱和冯思慧已经在那等候，只是今日主审官已经换成了张睿。
徐丘明环视一圈，都不见阮明哲的身影，心中大喜。
看来韩卿元想明白了，阮家下狱了，张睿又如何，公正无私如何斗得过皇权，今日也不过是走个过程。
他越想越得意，心中已经有了宏图，清君侧清君侧，若君不在了，还有何君侧可清，待时下危机解除，再除掉韩卿元，扶太子妃腹中孩儿上位，这天下，还能逃出他的掌心不成。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韩卿元并未到现场，陆静萱堂堂太后，何等尊贵，竟突然给张睿一个京兆府尹下跪。
“罪妇陆静萱认罪，十一年前，罪妇受时任工部侍郎的徐丘明蛊惑，与他共谋，用油木代替楠木修缮宸汐宫，纵火意图谋害皇子，只是误害了先皇贵妃长孙婧，当年往来书信及信物悉数在此，请大人过目。”
太后当堂翻供，打得徐丘明措手不及，她闭目跪在那里，不断在心里念着清心咒，试图将自己和周遭谩骂隔绝开来。
侍卫眼疾手快，三个人才堪堪拉住情绪失控的徐丘明。
铁证如山，辩无可辩。
除了已嫁入皇室的太子妃徐芸芸幸免于难，徐家满门抄斩。陆静萱谋害皇子不成，反误会了长孙婧性命，按律杖责八十、贬为庶民。冯思慧知情不报，推波助澜，酿成大错，仗着三十、贬为庶民。
宸汐宫失火一案牵涉众人，一一伏法。
远在铜州的韩卿尘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徐丘明项上人头，还有一封京兆府出具的判决文书。
仇人伏法，该是人生大幸，韩卿尘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屋外昆虫窸窣，反叫人有些心烦，阮牧心拿起一旁的判决文书，轻笑出声：“杖责八十、贬为庶民。杖责三十、贬为庶民。”
“这就是皇权，杀人不偿命。”
“这是腐败的皇权，有如此母亲，韩卿元、韩卿安，他们已经失去了做一个帝王的资格，韩卿尘……”阮牧心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会不会怨我利用了你。”
屋内烦闷，韩卿尘不语，拉着阮牧心来到院中大树下。
他晃动和秋千，笑道：“一将功成尚且万古枯，更何况帝王霸业，没有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完成伟业。你年纪尚幼时，就布下如此大局，你的野心你的谋略足以让天下男儿汗颜。
心儿，能利用我是你的本事，能被你利用，也是我生之幸。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合作。”
阮牧心回眸，正对上韩卿尘含笑的眼睛。
“异族血脉，是他们不能容我，夺走我母妃的理由。我忍辱负重十余年，一为母妃申冤昭雪，二为三国一统，天下黎民免受战乱之苦，也就无所谓什么异族血脉这么可笑的字。
但显然，你做的比我好。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如何训练出更强大的军队，让自己变得强大，如何找到更多的证据，让他们在如山铁证下俯首认罪。
是我错了，武力可平天下，但无法让他们真心归顺，所谓证据，在皇权面前更是不堪一击。我不是没想过天下大定后凭借手中兵权谋反，但战乱只会给百姓带来更大的伤痛。
谢谢你，心儿，是你用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让怀渊归顺，减少伤亡，也是你让罪人得以伏法，让母妃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大军驻扎在城外，依旧熟悉的天都城。
城门早已打开，城外韩卿元事先安排好的五千金羽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撤去，城内百姓分站两列，虔诚地迎接他们认可的帝王的到来。
早在两个时辰以前，他们就收到了韩卿元自请让位的消息，只是到了最后一刻，他还在挣扎，亲拟诏书，欲让位于韩卿尘，随后自戕于东宫。
长盛发现他的时候，尸身已经凉了，他未能顾虑太多，拿着遗诏匆匆出宫，携百官于宫门口迎接。
“王爷、王妃，太子殿下自戕了，留下遗诏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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